📖《追憶似水年華 II:在少女們身旁》

創作者:Marcel Proust 馬塞爾・普魯斯特 / 桂裕芳、袁樹仁譯

        時隔幾個月又再次回到普魯斯特那精緻的比喻,複雜又長的句子以及豐富思慮的文字中,好處是想像這段時間去了一趟法國,有些地方跟描述稍微比較可以想像,例如他提到魯本斯的畫作,然而當然他所目睹的事物風貌都屬於另一個階層;有個壞處就是他糾結於希爾貝特的戀情時,而且是單方面的意思,也讓我讀了覺得好悶。

       第二冊以新人物登場揭開序幕,德・諾布瓦先生,是以外交官員的身份在政治界出沒,受邀出席主角家裡的晚餐。居然對貝戈特的評價是偏浮誇與矯情,跟第一部中主角對貝戈特的欣賞大相徑庭,所以德・諾布瓦先生看到主角在散步時寫的詩,覺得沒有太多深刻思想內容而浮濫嗎?

       主角寫到他從一個小亭子的潮濕霉味,想到熟悉的感受,是阿道夫叔公的小房的味道。透過感官的記憶回想起過往的景物事件,這樣的描寫方式卻讓他的創作,被德・諾布瓦先生認為不是什麼文以載道的大作家種子。

【這個形象是便是阿道夫叔公在貢布雷的那間小房,它也散發同樣的潮氣。然而對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形象的回憶何以使我如此快樂,我不明白,暫時也不想弄明白。此時,我感到德・諾布瓦先生對我的蔑視的確有理,一來我所認為的作家中的佼佼者在他看來僅僅是「吹笛手」,二來我所感受的真正的激情不是出自某個重要思想,而是出自一種霉味。】

        主角終於去看了一場拉貝瑪的戲劇,他也坦承當下自己沒有辦法完全領會拉貝瑪的精妙之處。

        回到主角喜歡的希爾貝特,說是朋友說是一起玩,但是希爾貝特流露出那種「你不配跟我們家」的態度完全顯示出嬌生慣養小女孩會有的姿態。對比主角家人因為斯萬夫人的出身而跟斯萬家暫停往來許久,而斯萬家雙親對主角的評價卻又是不夠格,不知道是因為地位還是因為本身的見識。

         主角很早就寫出來,希爾貝特斯萬,最後嫁到蓋爾芒特家族,成為下一代的蓋爾芒特夫人。令我比較訝異的是,這邊寫到希爾貝特嫁入已經是斯萬去世之後,所以奧黛特活得比斯萬更久?那麼第一部曲講到跟外公很好的斯萬先生在太太過世之後仍很難過的,原來是老斯萬先生。

       寫到一些對話與階級上的認知差異,説誰是王公誰是公爵。斯萬的姨媽嫁給猶太人貴族的家庭,以色列公爵。而也因為有濃厚的階級意識,所以主角也花一段篇幅,寫斯萬先生婚後的消遣:介紹一個高雅的貴族跟中產階級用餐認識。這兩個階級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成長環境,有時候是講話直率不夠優雅婉轉的人物跟半有藝術鑑賞力的文人,一起出席。

       描述彈凡德伊先生小奏鳴曲,斯萬先生介紹的情境是從植物出發,其實主角沒有見識過那麼久遠的風景,所以一開始聽不懂。不過後續主角還是用自己的理解去欣賞凡德伊先生的奏鳴曲,延伸到主角對於作品的衍伸後代,相關定義討論也很有趣。

【所謂後代,其實就是作品的後代。作品本身(為了簡明起見,此處不包括這種天才:它們在同一時期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其他天才培養未來的更佳公眾)必須創造自己的後代。如果作品被封存起來,只是在後代面前才顯現的話,那麼,對作品來說,這個後代將不是後代,而是同代人,僅僅晚生活五十年罷了。】

        德福羅斯事件讓猶太人原本進入高雅上流沙龍的情境翻轉,而有趣的是,原本貴族貴婦人不去聯絡以前認識的猶太高雅女士,而是接納如風暴一般,也是猶太人的新女性,奧黛特。原來奧黛特是猶太人,而主角出訪他們宅邸,也沒深聊反猶太主義,表示在 1900 前後的思潮可能是反猶太主義的較為多數的。

        斯萬跟奧黛特結婚後,過一段時間也有自己的情人。不過目前為止沒有明確的時間軸。

       貝戈特的說話語調似乎跟普通人不同,且不是刻意為之,而是他們全家人都這樣。有趣的是,當貝戈特寫作時也帶入這種語調的節奏,讓他用語跟其他作家不同。

       德・諾布瓦先生很看不起貝戈特,又很受主角父親的讚賞,偏偏主角年少不懂事,很喜歡貝戈特,又沒特別受到德・諾布瓦先生的鼓勵與欣賞。讀到中間主角跟貝戈特結緣,我突然覺得作者用字很優雅但讀出來一種他也認為德・諾布瓦先生的令人無法反駁,不是一個真正天才會有的做法,不過他講述這個人都是用該外交官的實際作為與評價來描述。

         主角寫到自己接收萊奧妮姨媽的遺產,卻將一座沙發送到妓院裡面,我實在是不懂他當時到底幾歲,大概是 15-17 左右。為什麼可以這樣決定一筆不小的價值產品的處置?還將姨媽的古老銀製餐具變賣,為了拿錢去買蘭花送給奧黛特。像他這麼敏感,寫出睡眠時間前的星球序列,或是從一杯椴花茶懷念萊奧妮姨媽的思想體驗,為什麼會甘願看著貴族姨媽的傢俱沙發到妓院裡呢?回想起來肯定痛心疾首,積鬱成疾吧!

         主角對希爾貝特的各種溫情內心小劇場,都在他感受到希爾貝特的冷淡後,賭氣不見面開始漸漸淡去。終於他放下這段感情,要前往巴爾貝克,特別跟斯萬夫人道別,他描寫斯萬夫人跟一群跟隨的男性友人,她的服飾與裝扮,都將像是他心底的一幅油畫,一段記憶,而希爾貝特將淡去。


        第二部:地名,這次真的搭上火車旅行啦!出發到巴爾貝克海灘。路上主角看著景色,文筆的描寫優美流暢,靜態的風景畫又生動起來有故事,把農村的洗衣池寫作螺鈿這個轉換也太高雅。還幻想著有個賣牛奶的村姑跟他邂逅。透過他描寫火車的旅途,我也不禁回憶起前一陣子去法國旅遊,搭乘 TGV 火車等路途的景色。蔚藍海岸的風貌,不只是美,而是愜意優雅,看到畫面都可以慢慢深呼吸,乾淨又清澈的藍,矮小紅磚瓦、黃色牆壁的屋子,房子的牆壁都很整潔。不是台灣鄉下特有的「舊」、「破」那種隨性,台灣的鄉下可能會看到老舊的招牌。不過也只是火車上的一瞥,說不定也是很多沒有發現的小角落而已。

        飯店內的房間望出去,看到巴爾貝克海灘,描寫陽光與海灘的景色也是非常活潑生動,陽光一直要約他。

        主角受到德・巴爾維里西斯侯爵夫人的邀請,到郊區的古老教堂參觀,只寫到古老的教堂被豐富的藤蔓類植物蓋住,主角需要捕捉察覺這是個教堂的主體。光看文字,總有點覺得古意盎然,生機勃勃,真想知道古老的教堂到底還有什麼引起靈魂共鳴之類,超越時間的體驗?

        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原本的娘家,是布永公爵,好像從小就在接待很多名留青史的文學家的城堡環境中長大。對於主角崇拜的一些近代大文豪,都有近距離接觸的機會,近到甚至記得哪位文豪的講話或是舉止令人印象不佳,也因此讓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對於文學的喜好有種貴古賤今的氣氛。

       因為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的介紹,主角才在聖盧侯爵抵達旅館後一段時間,才有幸跟這位聖盧侯爵認識。聖盧侯爵是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的侄孫。本以為聖盧侯爵跟主角的第一印象一樣冷漠,結果後面居然是對主角很體貼的大好人,溫馨到外祖母都稱讚!但是看到主角糾結自己其實更需要獨自的時間,勝過跟好朋友講一堆話,在想可能他是大 I 人,又或是他沒有那麼想跟聖盧侯爵密切往來,掏心掏肺。

        而主角對聖盧侯爵的觀察,評斷其乃一般普通人的本質,而內在精神受到貴族精神培養的薰陶,一舉一動都是由「貴族精神」這個總指揮下令的。

        沒想到以前的好同學布洛克,長大到 17 歲左右,居然是來自沒有受到良好教育的猶太家庭。我以為貢布雷的學校都只招收某個階層的學生,因此認為布洛克跟主角是同樣的階層。另外,布洛克居然會分別在聖盧侯爵跟主角面前,講對方的壞話。我以為他對主角有多年認識,沒想到還會耍這種手段。看主角說老布洛克的世界是差不多構成的,那種不精確、不專業也可以講話很大聲,我可以深刻體會,現在也是這種現象,拿著 AI 答案來質疑專業,又甚至在 AI 出現以前,也很多人說不要打疫苗,發言不會確認資訊來源或是內容正確程度,講話也不力求用字精確,說明一件事情缺少主詞及前後連接詞。

【他的生活世界,是「差不多」,在空虛中致意,在虛假中判斷。在這個圈子裡,不準確、不在行並不會降低人的自信,相反,只會使之增加。這是自尊心一種受人歡迎的奇蹟,能夠有顯赫熟人和經學事的人很少,所以缺乏這二者的人仍可自認為了不起。】

【因為從社會階梯的視角望去,似乎處於某一地位的人都覺得自己的地位最好。對那些最偉大的人,他可以指名道姓,雖然不認識卻可以誹謗他們,雖然不理解他們,卻可以對他們品頭論足,予以蔑視,認為他們沒有自己地位優越,運氣不好,值得可憐。】

【自尊心可以將微薄的個人利益擴大幾倍,即使在這樣仍不足以保證每人都有一份幸福時,每人所必不可少的幸福總是要高於給別人的份額,便有嫉妒來補充那差額。】

        還有一小片段,也是我質疑布洛克的人品。過往他一直向主角打聽斯萬夫人的名諱,但主角沒說,因為主角也發現一個詭異的狀況。他還在巴黎時以為是布洛克向斯萬夫人介紹自己,而斯萬夫人也認為布洛克是個政府部門職員,那麼布洛克怎麼會認不出斯萬夫人?所以主角一直閃避布洛克的好奇問題。但是布洛克卻在某時間寫信告訴主角,說那個在某天站在主角身旁的美女,後來在車上又遇見了,布洛克跟她有了美好的時光。我是半信半疑,斯萬夫人的沙龍已經不缺客人,斯萬夫人也常跟官員、親王聚會,那麼她有必要在火車上跟一個 17 歲的、沒有受到良好教育的孩子,共度令人不堪想像的一夜嗎?只是這段沒有再細說了。

        聖盧的舅舅,名叫帕拉默得斯,是個古老的名字。沒想到全名是帕拉默德斯·蓋爾芒特,正是夏呂斯男爵。我以為爵位是公侯伯子男,但是聽聖盧說他舅舅以前多麽高冷、封閉貴族圈子,沒想是個男爵。原來是長子才能繼承世襲的爵位,所以蓋爾芒特的世襲爵位是公爵,而聖盧的舅舅排行不是長子,又拒絕了「親王」的頭銜,是自願保留男爵的位階。而蓋爾芒特家族的長男,是可以擁有「親王」等級的封號。例如;德。洛姆親王。

         聖盧認為「如果舅舅跟斯萬夫人交往」會引起上流社會一大驚異,但是第一冊就寫到,主角散步時經過斯萬家,看到他們三人一起出現過。

        主角造訪埃爾斯蒂爾,光是欣賞埃爾斯蒂爾的海灘畫作,又是一個神遊於藝術之美境界的描述。跟他在大旅社的窗外看到的畫面美感右是不同種了。主角居然在畫室中發現一幅早期的作品,並且花了一段時間發現這個模特兒是奧黛特!

        主角發現埃爾斯蒂爾就是以前維爾迪蘭家聚會中,出現的比施。在第一冊中我也有一點印象,但那是寫在斯萬的戀愛時代,現在主角已經是 17 歲男子了,畫家當年被取了綽號「比施」(bichette?)是母鹿的意思。埃爾斯蒂爾對於這段往事的說明,也很讓我驚艷。他認為每個人都會有這種不堪回首的往事,就算是當今的聖哲也一樣,而那些都是每個人成長的過程,也強調這種經驗是不能否認的。比起擔心過錯、挫折、失敗的觀念,這種心態是寬容並接受自己。

【「一個人,不管多麽明智,」他對我說,「在年輕時的某一階段,沒有說過什麼話,甚至過著某種生活,事後回憶起來覺得很不愉快,希望將其抹掉,這樣的人恐怕是沒有的。但是他不該絕對地為此而悔恨,因為,只有經過所有的可笑、醜惡之現形,他才能有把握在可能範圍內變成一個賢哲。這一切可笑、醜惡的現形應該是這最後現形的先導。我知道有些年輕人,是傑出人物的子孫,他們的家庭教師從他們中學時代起便教導他們要精神崇高、道德高尚。可能他自己的生活中沒有任何要遮掩的地方,凡是他們說過的話,都可以發表,簽上自己的名字。但是,這是一些精神貧乏的人,是理論說教者軟弱無力的後代,他們的明智是消極的,是不能開花結果的。明智不能接受而來,必須自己去走一段路親自去發現,任何人不能代替我們去走,不能免了我們這趟差,因為明智是對事物的一種觀點。」】

        發現知名畫家認識海灘少女。也透過埃爾斯蒂爾與少女認識,第一位牽自行車的就是阿爾貝蒂娜。本以為主角是愛戀著阿爾貝蒂娜,結果又想跟安德烈約會,也想找希塞爾約會。他是根據傳聞得知這些花之少女的作風很開放,因此才認為可以親近褻玩?在少女們身旁流連,把當兵的好友聖盧忘得一乾二淨。

        主角加入了海堤少女的熟人圈子,一起在草地玩環坐猜物的遊戲。然而主角一心想跟阿爾貝蒂娜手手碰手手,所以故意等到物品傳到阿爾貝蒂娜隔壁的男孩手上,再行動捉住。他的計劃得逞了,他的心思都在阿爾貝蒂娜的面孔、舉止上。馬上就因為他漏接眼裡天使的物品,被天使罵了「不專心,不要玩」。

        有時候感覺主角是每個女性都可以戀愛,也有寫出他的衝動慾望會轉移到其他女孩子上。他同時愛幾個,出現在眼前時覺得每個都極品,而當夜晚回家只有他獨自待在房內時,又只有阿爾貝蒂娜的形象留存。

        主角對於自己可能被讀者認為「見色忘友」理論,認為自己跟朋友的交談不會有更多成長,但是跟少女們相處卻是讓他生活不斷充滿新意,不斷成長。以刻板印象來看會覺得見色忘友,配上後面他寫到跟聖盧等人聊天會有種疲倦感。我分不清楚是他太不想跟聖盧交談,還是耽溺於仙女中嬉戲太爽了,畢竟不用思考。

         原來阿爾貝蒂娜其實是貞潔的女子,她口中的喜歡更像是友情,而主角認為這是可以肉體接觸的訊號,晚上受邀去房內約會時,已控制不住,撲上去要親吻。阿爾貝蒂娜快速拉了響鈴,終止了這一場犯罪。後面主角才寫到,這群海堤上的運動女子,都是很重視貞潔的,都是主角一開始自己認為這群穿著運動裝束的少女們行為放蕩。我也很好奇,主角是不是,不會珍惜阿爾貝蒂娜?

         主角討論女孩的青春、可塑性、變化、新意,又描述稍長年齡的婦女、老婦,評價的口吻使我想起《紅樓夢》,寶玉說的「女兒是珍珠,嫁了人變成了死珠,老了以後是魚眼睛。」不過作者自己是沒寫說老太太都是死珠,而我想他應該也接觸不少美麗又尊貴的夫人吧!斯萬夫人就不是死珠。

【這種關切本身,從一定年齡開始,在因生存競爭而變得線條生硬、變成永遠有武士氣概或出神入化一般的面孔上,再也不會帶來柔和的變化。有的面孔,由於乖乖服從丈夫這種力量的反覆作用,似乎已經不是女人的面孔,而是士兵的面孔了。另一張面孔,受到母親每日心甘情願為子女做出犧牲的雕鑿,成了使徒的面孔。又有一張面孔,經過多年的逆境和風暴成了一隻老海狼的面孔,只有身上穿的衣裳能揭示她的性別。】

        後面幾頁還不忘帶到德・諾布瓦先生,以身為喬王聞名,賺取很多好名聲,主角覺得他其實都在利用人,甚至利用自己的父親。

        最後,巴爾貝克進入冬季,地區性火車停駛、郵局減少派送信件,旅館也沒有暖爐。少女們紛紛離開,而阿爾貝蒂娜是第一個無聲無預告就離開。巴爾貝克的印象不再是暴風雨,而是渡假海灘、陽光、海天一色、克勒埃尼海灘、教堂、少女等美好時光。



句子

【「貝戈特」像射向我的槍彈,使我震驚。但是,為了表示沉著,我本能地向他鞠躬。在我面前答禮的是個相貌年輕的人,個子不高,身體粗壯、近視眼、長著一個蝸牛殼似的往上翹的紅鼻子、黑色的山羊鬍。他站在我面前,彷彿是位魔術師:他穿著禮服在槍擊的硝煙中安然無恙,而從槍口飛出的竟是一隻鴿子。】

【美既然是新的,便有別於人們所謂的貝戈特風格,這種風格其實不過是貝戈特已經發現並撰寫的各個貝戈特的泛泛綜合罷了,它絕不可能幫助平庸者去預料在別處會發現什麼。】

【天才,甚至最大的天才,主要不是來自他人優越的智力因素和交際修養,而是來自對他們進行改造和轉換的能力。】

【她讓胸衣和裙子的小花結在她身前輕輕飄舞,彷彿這是些小生靈,只要它們能跟上她的步伐,她便慷慨地聽任它們按自己的節奏盡情嬉戲。她出現時手中的陽傘往往還未撐開,她朝這把淡紫色的陽傘投去幸福和溫柔的目光,彷彿這是一束帕爾瑪紫羅蘭,這目光如此溫柔,即使當它不是頭像一個為朋友,而是投向無生物的物體時,似乎也洋溢著微笑。】

【面對著她,我再次感受到生活的欲望。每當我們重又意識到美與幸福的時候,這種生活欲望就在我們心中再次萌生出來。我們總是忘記美和幸福是單獨存在的,在我們的頭腦中總是用某一約定俗成的類型來代替,而這個類型是我們從討我們喜歡的各個不同面龐之中、從我們領略過得快樂中找一個平均數而形成的。】

【太陽似乎將城堡的另一坡也展示給我,並且鼓動我踏著它光芒的轉輪去繼續旅行。這旅行是原地不動的,但是透過各個時刻起伏不定的景觀中那最美妙的景色,它又是千變萬化的。從第一個清晨開始,太陽總是伸出一根微笑的手指,將遠方大海那蔚藍的峰巔指給我看。這些高峰在任何一張地圖上都沒有名字。太陽在山脊和雪崩那轟響又紛亂的表面上盡情遊蕩累了,最後便來到我的房間裡避風,在散亂的床上懶洋洋地躺著,在濕乎乎的洗臉池上,打開的箱子裡,摘下它的珍寶。它那輝煌的光焰本身和用得不是地方的奢侈,更加深了雜亂無章的印象。】

【有一次,我覺得那就是日本木版、銅版畫展覽:在精雕細刻出來的好似月亮一般滾圓的紅太陽旁邊,有一朵黃色的雲,猶如一面湖。湖邊,是黑色利劍,有如湖濱樹木的側影。還有一道淡淡的玫瑰色,自從我有了第一個彩筆盒以來,從未見過這樣的玫瑰色。這顏色綻開,好似一條江,兩岸上似乎有船隻擱淺在沙灘上,等待著人們前來將它們拖入水中。】

【白晝的熱度下降,好像存放在一個花瓶的底部,沿著這花瓶的邊壁,空氣形成了透明、暗色又濃稠的果凍。偌大的一叢薔薇,貼著牆,在暗淡下來的牆上畫出粉紅的條紋,宛如人們在縞瑪瑙石裡看到的樹枝狀紋路。】

【她認出了我,微笑著點點頭。遠遠超過這致意的,是從這個動作本身升起向我道出的幾句話,如仙樂一般。可能是較長的一句道晚安的話,並非叫我駐足,僅僅是對那點頭致意的補充,以構成有聲的問好。但是這句話說的是什麼,非常含混不清。結果我只聽到了聲音。這聲音那樣柔和地拉著長腔,我覺得那樣富有音樂美,宛如在樹林幽暗的纖細樹枝中,一隻黃鶯啼囀起來。】

【她的雙眸,即使目不轉睛,也給人以動態的感覺,正如狂風怒吼的日子,雖然目光看不見空氣,卻能感覺到它在空中流動的速度。有一瞬間,她的目光與我的目光相遇,好似暴風雨日子裡天上那風馳電掣的烏雲挨近了一塊行進速度不那麼快的雲朵,與這塊雲朵擦肩而過,觸著了它,又超過了它。】

【有一瞬間,你對著我,我對著你,但是,誰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的這個天國對將來蘊含著什麼承諾,什麼威脅。只是在她的目光並沒有減緩速度正好從我的目光下經過時,那目光輕輕遮上了一層薄霧,有如明朗的月夜,風兒捲走了月亮,一塊雲彩將月亮遮住時,有一瞬間,月光便被迷霧遮掩,然後很快又顯現出來。】

【我們只有抽象的形象,而這些形象是死氣沉沉的,沉悶乏味的,因為它們恰巧沒有一件新鮮的與我們領略過的不同的事物的品性,這正是美與幸福所特有的品性。於是我們對生活做出悲觀的判斷,我們還以為這是正確的,因為我們以為已經把美和幸福打到裡面去了,實際上我們忽略了這兩樣東西並且用一些中和物來代替它們,而在這種中和物中連美和幸福的一個原子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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