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花落知多少》

創作者:三毛

        這本書初版是 1981 年,居然收錄的散文篇幅大概是一半,剩下是訪談逐字紀錄。一開始看到覺得「這樣也可以當一篇喔?」後來覺得可能是當年媒體的紀錄媒材不夠豐富,所以把座談會與採訪都另外出一個文字紀錄收藏。

〈不死鳥〉寫到荷西過世後,三毛最脆弱的時候,在父母身邊,甚至曾經找不到活著的動機。她寫出他跟父母提到撐不下去想要離世的文辭,寫他雙親的反應,真的是令我眼匡鼻子都濕濕的。想到他雙親逃難到台灣,船上吐掉了半條命,在台灣異鄉養大四個孩子,其中一個跑去撒哈啦看不見人影,然後又破碎的回來。想必三毛一定是知道自己內心快要不行了,才講出這種求救的話。


〈明日又天涯〉應該不是真的書信,而是假裝成書信的散文,所以文字不是用標楷體。有可能是三毛對來自不特定的第三人的關心,所一起做的回覆,所以他說我的朋友,寫到那默默關心的眼神,可能是在各種與朋友相聚的場所,都有接受到這樣的訊息吧。結尾也寫出了三毛,在低潮中找到平衡的心境了。


〈雲在青山月在天〉寫一個跟三毛合作的出版社,偏向比較輕鬆的刊物的出版社,跟編輯同事相處,或是去泰國玩的小段落。上一篇寫到朋友的關心的眼神,這一篇就用三三集刊的同事之間,泰然自若接受一切的相處方式,算是個回答吧?三毛自己可能也不太清楚,所以那些關愛的眼神也是壓力,就像三三集刊的同事一樣,沒有要逼她寫什麼嚴肅的文章。


〈歸〉寫給雙親,因為是書信體所以內文用的是標楷體。講明了她雖然上次破碎的回家,但她又理解到她是需要回西班牙生活,因為西班牙的小窩才是她個性展延的地方。剛回西班牙小家要處理的後事與程序等事情都簡單說明一遍,並且講到他們不會去要求保險賠償,又同時還沒答謝那個找到荷西屍體的男人。


〈夢裡夢外〉反覆做過的夢,好玄啊。三毛在歐洲漫遊,初次造訪夢中的車站,竟是瑞士洛桑車站。三毛說她的夢是反覆出現,那就姑且相信她,不是一個既視感,是真的夢過。在這裡三毛不會遇到什麼奇蹟,只是寫下三毛心境上,冰封的心裡,隨著獨旅的時間與各地朋友的照顧,漸漸融化成春天的杏花漫天飛舞,她感受到,可能是一股強烈的直覺,未來的路途都是一個人走了。


〈不飛的天使〉前一篇坐上瑞士的火車,去達尼埃家裡拜訪借住,這一篇就是寫她到達尼埃家裡,接送的各種溫馨的互動。拉赫,也就是達尼埃的爸爸,用很溫柔與有禮的陪伴態度,讓三毛有自己的空間,自己消化,非常令人感動。他們應該是在西班牙的加納利群島上,當鄰居碰面而已,沒想到跑到瑞士還願意再繼續往來,並在她低潮時伸出溫暖的小手。


〈似曾相識燕歸來〉去西班牙婆家,跟婆家人相聚,又聽到親戚在講說小島上的房子遺產怎麼處理。可知三毛本身有稿費賺錢,物欲又低,所以她自己生活不成問題,也不在意錢財,就按法律走。但也深刻感覺出來,婆家的人還是沒有接納她,保有西班牙人的待客熱情,但更多時候當她是一個免費的勞力。


〈夢里花落知多少〉大致上把荷西去世年一年的經歷,寫了出來。三毛有一篇回味他跟老公生前的最後一段日子,在將近一年左右的時間裡,三毛心臟會痛,痛到她一瞬間不能好好站立。也因此當她夢見不吉利的圖像時,她解讀是她自己的生命快結束,所以那段時間的暗示讓她會半夜跟荷西說愛他,她會珍惜跟荷西相處的時間。會討論生命剩三個月會做什麼。但我中間一直沒有理解這個擔憂,我一直以為三毛有猜到荷西跟她的死別,但是,當我發現三毛說她心臟痛時,我才連結起來,三毛一直以為她會先走,會留下荷西一個人,等我想通的時候我才覺得這一切也太心痛了。三毛啊啊啊啊。那個轉折跟打擊,也讓我瞳孔震動一下。


〈一個男孩子的愛情〉這是一篇訪談紀錄。寫跟荷西認識與交往的過程,原來兩人是很久之前就認識,而且是荷西未成年就開始追大姐姐,三毛很有禮節勸退少年,並且點明至少要六年後兩人才能談論婚姻,不像某些人對未成年出手,三毛也說她等不了。我猜她回西班牙的朋友的藝術家旅社時,應該就是回去遇到荷西那一次,後來兩人就去撒哈拉了。


〈我的寫作生活〉這是一篇訪談紀錄。三毛分享她的寫作經歷,與創作的中心思想,別無他法,就是她內心真實的想法。同時看到三毛說,他要交作文,老師要她用毛筆寫,真的是很難想像 1950 年代的小學生要用毛筆寫作文。寫到她的青少年作品《雨季不再來》自評文「字非常生澀,感情非常空靈」,自己也不喜歡當時的作風。但那也是青少年的她,還未經歷過太多人生體驗的她,所能感知到的感情,也保有那時候的不成熟。看到她這麼坦白地接受不成熟的自己,我有點想相信三毛寫的故事都是真的。

        三毛認為女性要相信婚姻,現在看來真是覺得她個人成功的經驗不能複製到別人身上,她就是婚姻擁護派的倖存者偏差。多少女性踏入婚姻是弱弱相殘,失去個人特質與夢想,更不用說那年代還沒有鄧如雯殺夫案的家暴社會新聞,還不受重視。果然是在愛和希望中長大的女性,不過因為她本人樸實自然,所以沒那麽引人反感吧,科技越發達,資訊越多越開放的時代,我們反而更加質疑婚姻的意義,並且理解到婚姻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愛,是那個願意一起走下去,是長久相處的心態。或者是說三毛的經歷,讓她所提倡的婚姻不是中華文化中的傳統婚姻,而是那種兩人一起走過什麼的勇氣的話,那我覺得現在也很適合,鼓勵人去愛。再說,同婚都過了,婚姻的本質又面臨新時代的考驗了,你可跟你愛的人結婚,不論對方性別了。

        訪談後有讀者問答,看得出來三毛拒絕讀者寫信的說法非常婉轉。整篇訪談看下來,有種讀者把他當偶像風靡那樣,但實際上三毛就是在寫自己的婚姻生活。三毛在那個年代的風氣來講是個很做自己的人,也很清楚自己人生中最喜歡跟重要的事。


〈駱駝為什麼哭泣〉這是一篇訪談紀錄。分享寫作取文章標題的技巧,三毛為了吸引讀者,放棄了比較直白的標題,用比較有趣的比喻或借代等方式。荒山之夜是取自俄羅斯的曲子又不想讓讀者猜到結局,天梯世界用聖經中的一級一級梯子的意念,表示考執照的筆試,路考等等關卡。荷西在奈及利亞被苛刻工錢,真的是看到覺的很痛苦,三毛事後解釋才知道當時荷西的心境,與三毛的憤怒。所愛之人被這樣糟蹋,又要為了他付出,打掃宿舍,討好老闆跟情人,而這一篇名稱叫做五月花。哭泣的駱駝,題目用的是借代法,駱駝這個生物借代了沙漠的國度,提到了好友莎伊達被強暴後與自殺,看來當時三毛的描述真的是避開了最獵奇的部分。


〈在風裡飄揚的影子——西沙〉寫一位在英國的讀者,遠到重洋到西班牙的加納利群島,拜訪三毛。閱讀的時候覺得也太冒昧,三毛不回信就是因為不知道你是誰,她的朋友額度已用完,還硬要買機票過去找三毛,要嘛是狂熱粉,要嘛是精打細算想蹭飯吃的沒禮貌白目。突然出現在三毛的門口,帶書給作家簽名,有沒有帶禮物啊?雖然描寫三毛的文字充滿欣賞與熱情,但行為上就是把別人住家當商店,以為隨時進去別人都要招呼你。


〈童話——西沙〉同一位作者半年後再訪,這次還說沒找到地方住,故事結尾,這位西沙接受三毛的生活已經走入下個階段,不是因為丈夫逝世所以孤家寡人需要有人照顧,而是三毛自己本身就會照顧自己,她跟荷西是兩人決定一起走下去才結婚,不是因為其中有誰需要被照顧。最後,我反思這樣的舉動如果刊登出來,應該會被三毛的粉絲與友人撻伐,此人不禮貌之舉,三毛會收錄這篇文章應該是想要昭告天下,不要再去打擾她私生活了,於是查了一下這位 40 多年前的西沙,是哪位文人雅士,結果根據網路資料〈非常木蘭〉中的「三毛的虛構」,有人推論應該是三毛自己寫的。還想說誰那麼沒禮貌,作家都有點內向,古靈精怪又大膽的三毛,也是不喜歡陌生的不速之客,不排除可能真的有讀者或是有人這樣打擾她過。


〈兩極對話——沈君山和三毛〉這是一篇座談會的逐字稿,當代民眾認為最理性跟最感性的人,三毛跟沈君山對談啊,三毛的名氣不只是中文寫作圈,是整個華人世界知名。現在要把寫作圈跟華人世界區分因為寫作圈已經算小眾了。沈君山是台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看得懂相對論的人。兩人分別針對四個主題進行各自的闡述,飛碟與星象、婚姻觀、欣賞的異性、寫作觀。我覺得寫作觀會被當作一個獨立的主題有點奇怪,可能是時代差異吧,我覺得現在文體很豐富,極短篇、短篇、長篇、傳記、新詩、散文等;內容想表達社會寫實,想寫奇幻故事,科幻預言,諷刺小品,推理,輕小說,BL 都可以;網路興起拓展了寫作的可能性,撰寫到發表非常快速,已經不需要出版書籍;又同時因為閱讀人數大幅下降,出版社已經是眾所皆知的辛苦行業,出版書籍不賺錢,所以寫作觀可以那麼自由又那麼小眾的話題,為什麼可獨立討論?第一個原因我猜是因為這是文學的場域,所以會請教當代大作家寫作的分享;第二個原因,當年的寫作好像有個一定的公式,怎麼寫才會正確,文以載道,又或是怎麼寫才會受歡迎,一般民眾會很在意關注這種事。

        飛碟與星象寫到科學家不會去否定感官體驗,但是感官體驗是無法重現與驗證的話,就無法證明結果是真的。只能說有看到飛行物體,但不能證明那就是飛碟,就是真的假設是飛碟,也無法重現並驗證,這樣也不是個嚴謹的科學推理。所以我們只能尊重主觀者的體驗但要理解這是無法被驗證的。

        婚姻觀跟欣賞的異性,我看了其實有點無聊,每次看到上個世紀的婚姻觀與挑選異性的討論,就會內心喊著「尊重啦~」地快速看過去,大部分主題都假設婚姻與戀愛是所有人一輩子的重要課題。幸好我活在訪談 40 多年後的時代,同性婚姻合法,不婚不生照顧自己的人變多了,大家對於人生的發展不論男女都有更多想像的自由。探問人家婚姻的人很不禮貌,沒有人要逼你結婚了,甚至有些人這輩子最重要的課題是懂得愛自己,而不是去踏入婚姻害別人。欣賞的異性,我真希望他們所講述欣賞的標準也是通用在同性上。如果可以問三毛的話,我很想問她看他文章裡很多傢俱擺設,是自己做的,但是手工要做得漂亮都需要磨練,切割玻璃、雕刻木頭,打磨等,他都自己來嗎?


句子

【青春結伴,我已有過,是感恩,是滿足,沒有遺憾。
 再說,夜來了,我拉上窗簾,將自己鎖在屋內,是安全的,不再出去看黑夜裡滿天的繁星了,因為我知道,在任何一個星座上,都找不到我心裡呼叫的名字。】

【畢竟人是各自飛行的,交掌都不能夠,彼此能看一眼已是一霎又已是千年了。】

【我穿著睡袍,趴在臥室的大窗口,月光靜靜的照著後院的小樹林,枝枒細細的映著朦朦的月亮,遠天幾顆寒星,夜是那麼的寂靜,一股幽香不知什麼風將它吹了進來。
 我躺在雪白的床單和軟軟的鴨絨被裡,彷彿在一個照著月光的愁人的海上飄進了夢的世界。】

【快樂是那麼的陌生而遙遠,快樂是禁地,生死之後,找不到進去的鑰匙。
 在高高的雲天吊車上,我啃著一大圈粉紅色的棉花糖,吹著令人瑟瑟發抖的冷風,手指繞著一之欲飛的黃氣球,身邊的位子沒有坐著什麼人。
 不知為何我便這樣的快樂,瘋狂的快樂起來。 腳下巴賽隆納的一片燈海是夜的千萬隻眼睛,冷冷地對我一眨又一眨。】

【我看了鋸樹的人,就對荷西說:他們好可憐,這麼冷,還要待在樹上。荷西卻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我覺得那些被關在方盒子裡辦公,對著數目字的人,才是天下最可憐的,如果讓我選擇,我一定要做那樹上的人,不做那銀行上班的人。】

【那真是很快樂的一天,到現在都不能忘記,十年以後,第一次寫文章;在沙漠裡,只有一個人可以分享,而這個人是看不懂我的文章的人,可是還是很高興,像孩子一樣在沙漠裡跳舞。】

【在她的氣氛裡,有一份經過大苦難或大喜悅之後的恬靜和安詳。她的容貌並不美麗,但是在她的眼神裡,含笑裡,在她所有的身體裡,好似藏著一種光輝,隱藏著的,卻是遮也遮不住,這使她成了一個極美麗而引人的女子,使人不由得願意多知道她一些,不由得不去愛她,這份寧靜是她書本中從來沒有見過的一面,我為著這樣的感動而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而她,一樣從容而安閒,甚而她更給人自由而果敢的感覺,我漸漸非常喜歡眼前這個打扮樸素的人了。我更想起來,在她請我入客廳時,她順口說:『我們也不脫鞋的。』
 荷西逝去已十一個月了,而她仍用『我們』這兩個字。】

【我在大玻璃窗中再張望她,長長的公路上只有她一個人站著,背後是近乎紫色的群山襯著一天的夕陽,她的白襯衫被風吹得飛了起來,有如一隻火中的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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