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憶與雜寫:楊絳散文集》

創作者:楊絳

      不曾聽聞過這名作者,剛好公司有購書活動,有人離職後留下了這本書,就順手拿來閱讀,剛好等沙丘系列續集等了快2個禮拜。由於完全陌生,因此這次閱讀就是完全憑文字去摸索、猜測作者是什麼性格、輪廓。閱讀中感覺她是宅心仁厚、機伶,又富有人道精神的老太太。一開始也不懂誰是「默存」,看到中後段才知道是錢鍾書先生,我只有微微的印象,然後想起來台北市內的是「錢復故居」,不是他。只知道錢鍾書很耳熟,但完全沒有概念到底具體做過什麼。

      夫婦倆都是高學歷的知識份子,當年國共戰爭,他們沒有隨著國民政府遷台,因此經歷了文革的摧殘。對於文化大革命時期的高學歷知識份子有點好奇,到底當時他們面臨什麼?我只記得很多文人都折損了。這本書中收錄的散文,並沒有要控訴文革,沒有血淚嘶吼,就是很普通緩和的把經歷過的事情描述出來,越是輕描淡寫的提到文革時的批鬥,越是無法忽視法國留學回來的教授級兩人是怎麼渡過那段不堪的日子。她也逃不了批鬥,努力把自己隱藏,像隱形人般活了下來。2000年後,中國地方政府要建立錢鍾書紀念館,卻被她拒絕,因為他們想要一直隱形,過世之後亦不想被世人提起,可能也是因為經歷文革。

      一開始的散文是從文革的前夕開始撰寫的,接著有幾篇提到了日本入侵中國,原來他們也經歷過二次世界大戰的上海,那個在公車上對著日本檢查哨兵大聲嚷嚷的女性,好像是正氣凜然、從容不迫。面對日本人的查訪也是縝密、故作輕鬆的方式應對,甚至敢前往日本人的官廳接受詢問。有高尚的人道精神,不驚恐陪笑,但是後面碰上文革的時代,沒有辦法再怒目控訴,他們接受共產黨的政治,順流而去。

      「先生」一詞似乎是種尊稱,提到陳衡哲時,她稱呼「陳衡哲先生」,但是印象中只有日本人用語中會有「先生」稱呼老師、專業人員的習慣,台灣中文使用「先生」是在稱呼某男性。一開始我有很大的誤會,我以為任鴻雋先生跟陳衡哲先生,是一對夫妻,是說他們在當時就已經是同志夫妻了。尤其作者前面又是那麼淡淡地描述她下鄉學習的各種操勞,我以為這也是她的特色,習以為常的驚世同志夫妻。後來才發現「先生」是作他用。沒想到往往提到中日戰爭都說「日寇侵華」那麼貶義的用詞時,卻會使用跟日本用語習慣相同的方式。當然可能是我孤陋寡聞,文采洋溢的楊絳老師肯定只是用更古早的寫文方式,再說她自述的學習歷程,學過幾種外國語言,但都沒有日文。

      在上海啟明唸書的文章,非常溫馨可愛,聽起來幼年時作者,其實是個愛戶外活動,愛挑戰的女性,難怪當年敢在公車上跟日本人頂嘴。她聽聞父親病重時,因為鐵路中斷,必須坐長途汽車從上海坐到蘇州,那段車程讓我想起前幾年去中國的廣元縣時,要去走三國的古棧道,也是因為地點較偏僻,沒有高鐵火車等先進的大眾運輸工具,就只能去汽車站,或是客運站,買票搭車。沒有劃位、排隊的概念,車來了大家就各憑本事上車,先上先找位置。我是連在哪等車都不太清楚就是了,要發車時還要先問清楚開去哪才敢上車。她那一路更是顛簸心痛,看了我也覺得很心疼。最後,因為橋斷了,她沒能趕到蘇州。

      從這本書可以看到民國初年的一些中上階級的生活百態、社會氛圍,作者應該可以算是跟張愛玲同時代的人,不過她的專長是在外國文學,後來也接下翻譯中國版《唐吉訶德》。用文人的口吻把中日戰爭、國共戰爭、大躍進、文革等中國近代折磨文明、文人的大時代波動都寫了下來。該名老奶奶生於1911年,她在2010年後收集手邊零散的文稿,集結成冊,對她而言,雙親、手足、丈夫、子女也都不在了,就她一個人獨活了好久了,這是她的回憶了,繼續在有生之年再次回味她的人生。最後逝於2016年,足足活了100歲多。


句子

【雖然啥也看不見,我在群眾中卻也失去自我,融合在遊行隊伍裡。我雖然誒有「含著淚花」,淚花兒大約也能呼之即來,因為「偉大感」和「渺小感」同時在心上起落,卻也「久久不能平息」。「組織起來」的群眾如何感覺,我多少令會到一點情味。】

【遊行隊伍過完了,高呼萬歲的群眾向錢塘江上的大潮一般捲向天安門。我當然也得隨著擁去,只是注意抓著我的綠條兒夥伴。等我也擁到天安門下,已是「潮打空城寂寞回」。天安門上已空無一人,群眾已四向散去。我猶如濺餘的一滴江水,又回復自我,看見綠條兒夥伴未曾失散,不勝慶幸,忙緊緊跟著她去尋找我們的大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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