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 IV 神帝》

創作者:法蘭克・赫伯特 Frank Herbert

      延續第三部結局,雷托看到了黃金之路,引領人類度過約4000年的雷托和平。這段時間,雷托已經大幅縮減香料,減少宇宙飛行,但人們也因此不再有戰爭,幾乎都待在出生的星球上直到老死。原本沙漠遍佈的厄拉科斯星也變成植披茂盛、河水奔流、鬱鬱蒼蒼的星球。弗瑞曼人呢?一部分人保留了當年的生活風俗與儀式,成為「示範區弗瑞曼人」,但只能複製表面,文化的精髓全然消失。過了3500年,萬事萬物很難保持原樣,雷托還是本來那個雷托二世,但他身體跟沙鱒結合3500年後,身體漸漸變成沙蟲的型態,剩下一張臉跟雙臂上有人的輪廓。我一開始用《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抽菸毛毛蟲來想像,還以為自己有誤會,但看到網路上的插畫發現真的就是變形了。

      書名就叫神帝,這麼直白也是沙丘系列好處。雷托二世一樣跟前幾位亞崔迪皇帝一樣,把自己神格化,頒布政教合一的體制,一人(蟲)專制獨裁。上一部在質疑了政教合一的宗教與法律問題衝突,在雷托時代之下又回歸了政教合一,只是這次連這個宗教的神,都是具體存在的。雷托二世擁有壓到性的力量,沙蟲的皮膚、先人的智慧、預知能力、近乎永生的生命,若要說是現世神也不誇張。雷托創立了以自己為神的宗教:雷托神教。

      明明是為了帶領人類躲過一個滅絕災難,才選擇犧牲自己正常的死亡結局,犧牲自己的普世幸福,犧牲正常身軀,但第四部的沙蟲皇帝卻像是個暴君一樣,不時有叛黨,有合作夥伴的小手段,還限制人們宇宙飛行,想要控制一切,擁有一切,號令天下。總管莫尼奧不時在猜測何時對話後會被殺掉、何時不會,塑造沙蟲皇帝的暴虐形象。

      另一個暴虐的形象,也是因為雷托跟忒萊素人合作,一直複製鄧肯・艾德侯。當前一個艾德侯因為不理解沙蟲皇帝而反叛死亡後,新的艾德侯就會從再生箱出來。好像艾德侯是個拋棄式工具一樣,殺了還有一個。沙蟲皇帝也會讓艾德侯參與他的育種計劃,第四部中也安排艾德侯跟指定的對象擁有後代,甚至該對象本身好幾代祖先也是複製人艾德侯。每個艾德侯都是只保留到當初為保羅亞崔迪犧牲的那名英雄的記憶,沒有厄莉婭的那段過往,就算可能忒萊素人有時偷動手腳修改鄧肯,但長久來看都是為史帝加好朋友的那個艾德侯。

      第四部曲的「寫作」口吻,其實是雷托退場後幾百年發生的,後代子孫挖到了雷托隱藏起來的日記,還原雷托時代的歷史。雷托時代第3500多年,他得到了育種計劃的理想結果,希歐娜・亞崔迪,但這時年輕的女孩是叛黨的一員,從帝堡竊取雷托二世的日記。也就是書中章節引言的《失竊的日記》。在雷托眼裡,希歐娜具有創造性,但書中並沒有什麼情節顯示希歐娜的創造力異於常人,只知道希歐娜一直很厭惡沙蟲皇帝,可是一直都有零星的反叛戰火,總管莫尼奧以前也是叛黨的一員,無法說明希歐娜的獨特性。最後只說明雷托透過育種計劃,改良了亞崔迪的血脈,讓希歐娜以後的子孫都在「預言」中隱藏。

      雷托神教有一批「女軍隊」通稱魚言士,但又身兼祭司、警察等等工作,也是育種計劃中的角色。雷托似乎,允許魚言士過一種性解放的生活。當新的艾德侯抵達厄拉科斯時,魚言士朋友們會「接待」他。前任艾德侯也跟魚言士共組家庭。雷托自己說他創造一個神聖放蕩,我認為解讀成性解放,因為雷托允許魚言士可以去找自己喜歡的對象發生關係,若全部女兵的指揮官只有男性賀爾蒙爆棚的鄧肯・艾德侯時,魚言士都想要趴在艾德侯腳邊了。再者,雷托捨棄男性軍隊有很多理由,其中不乏強姦、暴力等社會問題,在長久和平期間,軍隊沒有對外的敵人時,可能反而製造問題;而女性軍隊就沒有這麼嚴重。在十年一次的「賽艾諾克」慶典上,衛兵會交接,育有子女的、年紀到了的魚言士,會卸下衛兵的職責,改去擔任祭司或回家育兒,但他們都繼續為雷托皇帝服務。

      書中說的「成熟」到底指的是具體性行為?還是心態上的成熟?還是要經歷懷孕?雷托暗示說「懷胎十個月會令人脫胎換骨」,後面提到女性可以自己從青春期轉成熟,但男性要再有人監督的情況下。變成熟應該不是指懷孕,畢竟男性不能懷孕;應該也不是性行為,畢竟當前的鄧肯應該已經有被「接待」過了。如果是心態上成熟,是說女性天生比男性更早熟?

       雷托神帝的總管莫尼奧,是希歐娜的父親,曾經也是反叛份子,但看到雷托的黃金之路之後,協助雷托完成偉業。當帝國長期沒有巨大的外部壓力,雷托又要避免掉層疊的官僚體系,選拔官員的方式變成要從反叛份子中招降。由於人類久居和平且技術關係,人類平均壽命延長,莫尼奧已經118歲卻未顯老態,甚至可以輕鬆壓制怒髮衝冠的艾德侯。但莫尼奧不是育種計劃的結果,到底是因為他還無法在預言中隱藏,還是他只願意當一個小跟班,不像希歐娜那樣至始至終反對沙蟲皇帝?雷托最後幾節說到,莫尼奧躲進義務與責任裡面,好像做好自己的份內工作就好?雷托的育種計劃還提及希望莫尼奧可以跟赫薇育種。婚禮前夕,莫尼奧卻有了自主的想法,把希歐娜和艾德侯送走,到底是什麼令人生畏又依戀的東西不見?雷托說是莫尼奧無法接受帝國人民覺醒,但也有可能是莫尼奧預視到了雷托的末路,不能接受雷托的消失?

       雷托跟伊克斯人合作,使用伊克斯人提供的設備技術等,交換給他們一些香料。雷托使用伊克斯人做的帝輿來行走,使用思錄機來秘密紀錄日記。當然伊克斯人一直在偷研究新的機器,幫宇航公會放大領航員線性預知能力,如果成功取代香料,就能夠開啟宇宙飛行的時代。前幾任的伊克斯大使,馬爾基,講話放肆卻能跟雷托暢談,成為雷托的好友,感覺是亦敵亦友的情懷。這次的伊克斯大使,赫薇,是伊克斯人從馬爾基身上取的細胞,在伊克斯人製造的「無現空間」裡養育、製造的女性,完全按照雷托的喜好打造。赫薇在很多立場上贊同雷托的想法,也能共情雷托3500多年來的選擇,願意當神的新娘。

      伊克斯人的技術研發還是引起了聖戰派的疑慮,貝尼女修會的聖母對於伊克斯人的舉動充滿不安,傳聞他們在製造人工智能AI,但雷托卻說那只是自動反應。自從雷托接管女修會的育種計劃及香料之後,女修會用她們訓練方式勉強在帝國中保有一派勢力,畢竟她們不像伊克斯人提供技術設備,不像忒萊素人提供複製人,此外雷托的姑母又是因為女修會恐懼害死的,雷托幼年時也被視為妖煞,貝尼女修會理當是最仇恨的組織。不過事實上,雷托神帝對女修會與其他勢力並無差異,好像真的只是因為沒有特別合作而已。女修會選擇站在雷托這一邊,雷托派安蒂克聖母去辨認赫薇是否為真身,甚至派聖母去伊克斯人星球調查赫薇的出生。赫薇的出生過程可能涉及雷托神帝的弱點,而且派一個其他派系勢力的人遠去其他星球執行任務,而且,那個任務之所以要「調查」就是因為神帝預視不到。除了神帝掌握一切之外,也是表示對聖母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希歐娜跟以往的亞崔迪一樣,要接受考驗,應該是接受大量的香料進入生死的交界處。據說很多人會死亡,但書中的亞崔迪氏通通過關就是了。沙蟲皇帝跟希歐娜在厄拉科斯僅存的小沙漠,沙厲爾,進行考驗。除了通過弗瑞曼人的聖母測試,雷托順便訓練希歐娜要自己想辦法生存,那個有暴君傳聞的雷托皇帝,居然在寒冷的沙漠裡,把自己的前幾節彎出一個小凹槽,讓希歐娜可以躺著休息!希歐娜即使到結局都是反對沙蟲皇帝的!雷托是因為育種計劃而顯得暴虐?是因為他殺過人才是暴虐?還是因為他按自己的標準殺人?因為他是沙蟲的身體?聽起來只是希歐娜反對雷托專制獨裁政體。希歐娜翻閱《失竊的日記》發現雷托愛著他的妹妹時,說了「逮著他」,不確定為什麼找到雷托有愛人的能力,是一種「抓住」「逮到」的意思?最後打造出赫薇的是伊克斯人,也不是希歐娜。

      希歐娜反對雷托神帝,赫薇同理雷托,莫尼奧同理雷托,艾德侯疏遠雷托也不喜歡希歐娜,不過艾德侯跟赫薇互看很順眼,到兩人發生關係。除了艾德侯之外,其他人都生活在3500年的時代中,就他一個人活在3500年前,很難接受魚言士的同性性關係。艾德侯跟莫尼奧的價值觀衝突,除了展現雷托神帝選擇女性的理由,也凸顯了艾德侯的思想,艾德侯的男性自尊受到挑戰衝擊,艾德侯是典型傳統男性主義擁護者。雷托對著莫尼奧喊「當世俗權力超越宗教,文明就會崩塌」、「赫薇都看出來了為什麼你看不出來?」「赫薇是天生的魚言士」,好似在指責莫尼奧即使知道黃金之路的存在,卻沒想要把事情連起來消化,只想當下一生安安份份。

      雷托跟莫尼奧討論宗教的話術,政府的體制等等,都明確的指出現在的宗教手段跟體制盲點。宗教最後演伸出戲劇,賽艾諾克應該是一場戲,但是婚禮是一場戲嗎?雷托是看到什麼決定婚禮上一定要有希歐娜跟艾德侯?婚禮還沒舉辦完,希歐娜跟鄧肯就聯手強制雷托退場。雷托先前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死亡,但不是人的死亡,而是意識被凍結,碎裂成無數的珠子。從那之後每個沙鱒、沙蟲身上都帶有雷托的意識,雷托會分裂成很多個,但沒有一個意識可以代表他。結局的珍珠應該就是意識之珠。雷托提到有四重死亡,肉體死亡、靈魂死亡、神話死亡、理性死亡,不確定雷托的意識凍結碎裂是哪種,可能有意識但不會有靈魂,像沒有自主精神求知等等,算是靈魂死亡?還是他沒有靈魂所以他只有肉體死亡而已?

     「無現」概念出現了,我僅能理解成「看不到」的意思,莫尼奧掉下去的無現時間是說他再也不會回來的意思?「無現空間」就是伊克斯人製造赫薇的空間,神帝在預視中看不到。神帝在預視中也看不到希歐娜,是同樣的意思嗎?表示神帝追求的亞崔迪血脈使用了跟伊克斯人同樣的技術。神帝最後隱藏日記的地方就是伊克斯人製造的無現空間。

      神帝說女生多好,但他從未選用一個女的魚言士軍官,都指派複製人鄧肯,說魚言士需要他。那麼其他女性祖先呢?書中出現的重要女性要嘛成為先人一員在腦中說話,要嘛本年度才出來,所以也無法複製亞崔迪氏的女性領導人。強調女性軍團多重要,卻又安排育種計劃,好像借重女性的「生育」重要功能而已,沒有真的去描寫女性內心的獨立。這些地方都讓讀者認為沙丘系列在很父權的體系中描述。神帝在沙漠考驗時,說要讓希歐娜當上魚言士的指揮官,但臨終前說魚言士只聽艾德侯的?

       在ChatGPT 盛行的年代中,看到小說裡面認定人工智慧是妖煞,不禁有種世界顛倒的感覺,是書中的人經歷了巴特勒聖戰因此對機器恐懼,而這莫名的恐懼顯示他們對機器操作的缺乏,又好像變成古代人類對於新機器出現時的排斥感。

       雷托說他以前煩悶的時候,會躲進去腦海中先人的歷史經驗,重新體驗一遍,去聽過莫札特跟巴哈的演奏。非常同感,做正事做到累了都會想要看一本超精彩的故事逃脫。

      結局,新的名詞出現了,「艾德侯千子」、「希歐娜九子」等乍聽有點諷刺,是說他們最後還是育種了?「離散者」、「離散時代」是什麼東西離散?雷托的意識嗎?「阿拉弗爾」是什麼?


句子

【希歐娜克制住怒火,反倒用這股精神加快步伐。月光下一棵棵樹木脊速掠過。她彷彿跑進了時間凝滯的虛空之中,除了自己的動作,除了為這動作而受過訓練的身體,世上別無一物。】

【每一代都會冒出激進分子,但你不能採取預防手段,在他眼裡這就成了「放棄主動權」。他希望對激進分子採取粉碎、鎮壓、控制和預防措施。警察思維與軍人思維幾無分別,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我告訴他:「只有當你試圖鎮壓激進分子時,他們才會變得可怕。你必須充分表明你會充分利用他們提供的東西。」
「他們太危險了。他們太危險!」他覺得話多說幾遍就能成真理。
我以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慢慢引導他,而他甚至也做出了傾聽的樣子。
「這是他們的弱點,鄧肯。激進分子總愛把問題兩極化——非白即黑,非善即惡,非我即他。他們用這種方法解決複雜問題,勢必走上一條混亂之路。用你的話來說,執政之術,應該是對亂局的掌控。」】

【「我們是神話終結者,你和我,莫尼奧。這是我們共同的夢想。我站在奧林匹斯神的高度向你斷言,政府是一個大眾神話。如果神話死了,政府也就死了。」
「您教導過我這件事,陛下。」
「我的朋友,製造出我們眼前這個夢的,是人肉機器,也就是軍隊。」】

【史前聚落由已過生育年齡的男性行使一種篩選機制,而男性軍隊就是這種機制的殘留物。他還說,有個弔詭的事實始終一在重複:總是年長男子將年輕男子送上戰場。】

【「宗教總是導致話術的專制主義。」雷托說,「貝尼・潔瑟睿德之前,最精於此道的是耶穌會。」】

【「他會滋生自證預言,還會把種種醜行正當化。」雷托說
「陛下,您是指⋯⋯話術的專制主義?」
「正是!這玩意兒用自以為道德高尚的高牆維護邪惡,將所有對邪惡的批判都阻擋在外。」】

【「耶穌會管這叫『鞏固權力基礎』。這就是偽善的直接根源,而矛盾的言行總是會讓偽善洩露行蹤。他們的言行永遠不一致。」
「這方面我一定要認真研究一下,陛下。」
「最後,它只能依靠罪惡來統治,因為偽善會導致獵巫之類的宗教迫害,它需要代罪羔羊。」】

【要警惕真正的真相,仁慈的女修。讓人夢寐以求的真相也會帶來危險。神話和令人安心的謊言遠比真相更容易找到,也更容易令人信服。倘若你覓得一個真相,即便是暫時的真相,你也可能被迫經歷痛苦的轉變。把你發現的真相隱藏在語言中,讓語言固有的模糊性來保護你。語言遠較無言而刺人的神諭更易為人接受。】

【自由主義政府總會發展成貴族政權。官僚制度總是違背創始者的真實意願。「小人物」想組建的是一種能實現平等社會的政府,但一回神就發現自己突然落入了官僚貴族政權的手中。當然。所有官僚制度都遵循此一模式,但連高舉公有大旗的政權也不能免俗,那是何等的偽善。】

【「我們指的是新型妖煞,陛下!」安蒂克說。
「你們認為伊克斯人能造出人工智慧來?」他問,「擁有和你們一樣的意識?」】

【安蒂克碰了碰同伴的手臂,讓盧懷賽爾渾身一顫。安蒂克用近乎完美的魅音柔聲說道:「我們的神帝永遠不會公開反對巴特勒聖戰的禁令。」
雷托朝她笑了笑,這是一種微微的讚許。看一個行家使出最強功力不啻一種享受。】

【「我的天堂美女教人如何成熟起來。」雷托說,「她們知道男性的成熟過程必須要有人監督。與此同時,她們自己也會成熟。最終,天堂美女成為妻子和母親,我們也戒除了扎根於青春期的暴力衝動。」】

【艾德侯瞪著他說:「我不理解你的政府、你的帝國、你的一切。我了解得愈多,愈是不明白到底是什麼狀況。」
「你真幸運,發現了智慧的真諦。」雷托說。
「什麼?」艾德侯憋了一肚子火,這一聲喊猶如戰場上的怒吼,迴盪在這個小房間裡。
雷托微微一笑。「鄧肯,我沒告訴過你嗎?當你自以為了解什麼的時候,恰好完全堵塞了求知的通道。」】

【她跟那些鄧肯很像,他想。一旦某些東西不見了,他們立刻就能察覺。 肉體在成長,但精神並沒有成長。」他說。
「精神?」
「就是自我意識,它讓我們知道自己是真真切切活在世上的。妳很熟悉這種感覺,赫薇。正是這種感覺告訴你怎麼做真正的自己。」】

【「你不理解死亡嗎?」他問,「妳必須理解。人類必須理解。所有生命都必須理解。」
「幫幫我,陛下。」她細聲說。
「對於任何生物,死亡都是意義最深遠的經歷。」他說,「雖然危及生命的重病、傷痛、事故,甚至女人分娩和男人曾經與的戰鬥,這些都籠罩著死亡的危機,但都算不上真正的死亡。」】

【「必須珍視生命才會想保護生命。」她說。 「而正是倖存者才能及輕易而又深刻地體現生命之美。關於這一點,女人往往比男人懂得多,因為生育是死亡的鏡像。」】

【「接受猥褻的言論滋生?」雷托問,「猥褻的反面是什麼?」
莫尼奧雙眼圓睜猛然醒悟。他見識過許多兩極對立的狀態造成的結果——事物因其反面的存在而為人所知。
事物在有反差的背景中會顯得格外醒目,雷托想,莫尼奧當然懂這個道理。】

【我反倒覺得,語言最有用的地方是開啟迷人的未知之境。然而,文明倘若仍然堅信宇宙有如機械般受制於絕對的因果關係(因果可以明顯簡化為一條根便會連上一粒最初的種子),那麼這個文明就很難理解語言的作用了。】

【「宗教組織維持一種世俗的主僕關係。」雷托說,「它們設立一個競技場,把追逐權力的狂人還有他們那些短視的偏見統統吸引過去。」】

【「鄧肯!」艾德侯從沒領教過性情溫和的莫尼奧這麼大聲說話,一驚之下手也定住了,莫尼奧繼續說道:「假如你的身體已經要求你成長成熟,但某些事物卻強制你留在青春期,你就會做出非常不得體的舉動。放開這一切吧。」】

【莫尼奧語氣變得緩和,話語內容卻讓艾德侯驚愕:「我只對你說一遍。在我們的歷史中,頂尖的戰士、成為最後救星的猛士、最出色的男女祭司之中,都不乏同性戀者。宗教裡的獨身習俗並非偶然。打仗最厲害的總是青少年士兵,這也不是偶然。」
「這就是反常的邪門歪道!」
「很正確。軍事指揮官千百個世紀前就知道反常的性錯位會變為痛苦。」】

【你需要製造痛苦、容忍痛苦,才能做出暴力行為。軍隊被一股深層的力量驅策到痛苦中之後,控制起來就會容易得多。】

【立約包含三個基礎:願望、事實和懷疑。跟表述是否準確與誠實關係不大。】

【「你說的願望、事實和懷疑是什麼意思?」
「願望將立約人聚在壹起,事實為各方劃定對話的邊界,懷疑圈定問題的範圍。」】

【「是一部一克斯設備紀錄的。這些日記應該在遙遠的未來被人們發現,並引發思考。」
「伊克斯設備?你違反聖戰禁令!」
「這裡面也是有教訓可學的。這類設備究竟起了什麼作用?有了它們,我們不動腦就能做的事變多了。不動腦子做的事——其實非常危險。看看妳,在沙漠裡走了那麼久也沒想到要戴上面罩。」
「你可以提醒我的!」
 「這樣只會養成你依賴他人的習慣。」】

【不久,他聽到外間想起魯特琴聲。沒錯,這個年輕的助手有天賦。低音弦急撥婉如雨點敲打屋頂,中音弦輕聲相扣。也許有一天她能再進階去彈巴利斯九弦琴。他聽出了是哪首樂曲,那是低沈的秋風簌簌之聲,來自一顆不沙漠為何物的遙遠星球。琴音宛如天籟,傷感而悲憫。 這是籠中人的悲泣,他想,關於自由的記憶。這種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驚訝。難道自由總是離不開反抗嗎?】

【「當世俗權力超越宗教,文明就會崩塌!」雷托說,「你為什麼看不出來?赫薇就看得明白。」】

【「大部分人相信美好的未來就是重返過去的一個黃金時代,一個實際上從來不存在的時代。」 「所你憑記憶知道這是無法實現的。」】

【他不情願地繼續說道,「我的話惹惱了他。他說『你認為假如世界上沒有鳥,人類就不能發明飛機!你這個蠢貨!人類可以發明任何東西!』」
「他叫你蠢貨?」赫薇驚愕地問。
「他說對了。雖然他否認,但他說出了真話。他讓我醒悟到一個遠離發明的理由。」
「這麼說你害怕伊克斯人?」
「當然害怕!他們會發明出大災難來。」
「那你怎麼辦?」
 「加速往前跑。歷史是發明與災難之間永不停歇的一場賽跑。教育能起點作用,但永遠不夠。妳也必須跑。」】

【「愛,這就是你理解的東西。」她說,「愛,這就是全部。」
他的雙手止住了顫抖,兩頰留下清淚。淚水沾上他兜帽狀的皮膚,冒出縷縷青煙。他感覺灼痛,並為之慶幸。
「你對生命有信念。」赫薇說,「我知道愛的勇氣只能扎根在這種信念裡。」】

【帝輿隆隆地行駛在身後。河流、人流,他是滾滾大潮中的一滴水珠,一種無可避免的感覺讓他頭暈目眩。 我們不是路過之人,他想,我們是將一個個時間點連綴起來的基本元素。當我們經過之後,身後的一切將盡數墮入無現之聲,就像伊克斯人的無現空間,再也不能恢復到我們來前的樣子。 莫尼奧記憶中閃過某個魯特琴樂手的一段歌詞,目光也隨之迷濛起來。這首歌讓他印象深刻,是因為唱出了他的願望,願一切永遠結束,願所有疑問煙消雲散,願世界復歸安寧。這曲哀歌在腦海裡飄盪,彷彿一炷青煙裊裊升起。】

【他的長袍上掀,身體翻轉,臉朝下直栽谷底。他凝視深淵,看到洶湧的湍流形成一個大漩渦,急流捲裹著一切陷入渦心,彷彿他一生的縮影。雷托的話像一股金色煙霧在他腦子裡迴蕩:「謹小慎微只能通向平庸。碌碌無為、毫無激情的平庸一生是大部分人對自己的期望。」莫尼奧在自由下墜中陡然生出一種頓悟的狂喜。宇宙如透明玻璃般在他眼前鋪展開來,萬事萬物盡歸無現時間。】

【「我的認可是有魔力的。」雷托說,「在一個神奇的宇宙中,任何事物都有可能發生。神諭的宿命一直在擺佈的是你,不是我。現在你見識了命運的神秘莫測,難道要我把它一筆勾銷嗎?我只希望增加他的神祕性。」】

【那幫人還在,但我靜悄悄地在他們中間走動,沒人看得見我。舊影像消失了,只留精華部分繼續照亮他的黃金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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