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發條女孩》
創作者:保羅・巴奇加盧比 Paolo Bacigalupi
故事背景在數百年後的泰國上演,那時的基因改造技術高超,但世界仍遭受大自然反撲。很多自然物種水果、貓、農作物都消失。加上石油耗盡等能源危機,世界貿易大幅衰退,工業生產技術退步,所需的能量就靠基因改造畜力,甚至基因改造人提供。普通市民人類的生存糧食遭受病蟲害威脅,基改作物技術掌握在大型跨國企業手上。看到了身材臃腫的外國人,會用「熱量真多」來諷刺吃太多可以囤積熱量。
小說中我簡單分成三派角色勢力,各懷鬼胎。首先,泰國政府中的貿易部與環保部是兩個對立的單位,貿易部開放貿易,歡迎外國貿易商;環保部基於環境保護與基因多樣性,拒絕外來種、外來農作入侵。其次,是掌握基改技術的大型外國企業,如農業基因的安德森和運輸公司的卡萊。最後是市民的視角,尤其是透過馬來西亞排華的難民,黃卡人,來觀察泰國的情勢;還有基因改造人,新人類,在拒絕基改作物的泰國黑暗面掙扎。三派勢力中各自的角色時而合作,時而分裂敵對,又常上下互相影響。
新人類專門只基因改造產出的人,具有人體的器官、會流血、會痛、會受傷,但因為違背自然的基因技術,被視為「不會輪迴」「沒有靈魂」的人。不僅是新人類,所有違背自然的基改產物都是,如隨數可見的基因柴郡貓、改造象。基因柴郡貓是企業產出的,毛色會變化的一種貓,釋出之後人類放任他們跟家貓交配,導致家貓的品種完全消失;改造象,在能源缺乏情況下,需要大量動力時,需找改造象來推動轉軸,工業技術回到畜力的時代;日本用基因技術製造出了高性能的改造人,據說可以有十隻手臂在工廠力快速工作。這些為了解決當代動力問題而產出的基改產物,不是毫無感情的機器人,卻被認為不具有靈魂的物品。
因為能源耗盡且氣候暖化,海平面上升,緬甸、中國等亞洲地區很多國家都滅亡。泰王國北部跟越南作戰,傳說越南在戰場上投入軍用型發條人。植物與作物深受松皰鏽威脅,人類之間有赤病會把肺部的肉咳出來,還有像菜花這種奇怪的瘟疫。泰王國正在為了抵抗瘟疫肆虐和海平面上升,苦苦撐著。又接受了馬來西亞華人難民,還要對付伺機走私外來物種的熱量企業,泰王國處在一個搖搖欲墜的處境。在這種時代裡,泰國人覺得投胎在過去的舊時代的人類,一定是有好好修行的人,生存在當下的人是去受苦的。無奈的事,政府如果夠強大、清廉還有希望,只可惜女王非常年幼,只能靠攝政王出面處理,到底是被挾持還是自願不得而知。
以泰王國為舞台,我覺得是引用的歷史上殖民、入侵泰國的紀錄,泰國是當時東南亞中沒有被殖民的國家,因為當時的國王靠外交手段牽制了西方列強。現在西方列強只是換成了跨國企業,依舊為了剝削而來。阿育塔亞的抵抗歷史偶爾會在書中出現,暗示了泰王國最後掙扎的結局。
改造象在開頭的反抗,破壞工廠,就在暗示即使刻在基因裡的東西,也能夠推翻,也同時突顯了基改產物沒有靈魂的矛盾,沒有靈魂還會反抗嗎?因此最後被奴役的新人類,推翻了「服從」的基因,也在指涉受壓迫的個體,學會反抗才能爭取生存之道。
面對內憂外患的情況,還有無法控制的疾病,書中並沒有什麼英雄角色,只有努力掙扎又猙獰的人。有一些反差是希望讓每個受苦又不得已的角色可以獲得救贖。像是心思不正又膚淺的黃卡老人,過去生活紙醉金迷,全家被馬來西亞人屠殺後僅存逃亡到泰國,一直祈求神明保佑他可以偷到公司的生產技術藍圖再賺一筆,沒想到他的所有算計都是一場空;意外在泰國的內亂中他倖存下來,還找到了夥伴,彷彿當年帶著孫女脫逃失敗的他有了新的支持。
像是貿易部的間諜,進入環保部工作,但她內心卻搖擺不定,兩位部長都很信任她,最後諷刺的坐上了環保部部長,以為環保部精神失敗了,卻在最後關頭最初抵抗,用最激烈的手段把泰國的種子庫與保存下來。
被日本雇主拋棄的發條人,深受自身缺陷所苦,在泰國的聲色場所受到虐待與摧殘,一直想要離開曼谷追求自由的惠美子,最後居然在被遺棄的天使之城裡面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個躲了很久的天才科學家,就像是所有惡魔的召喚者,從實驗室裡放出各種導致天災的疾病與基改產物,是被新人類怨恨的創造者,卻也是新人類改善基因的解方。
泰王國的種子庫與環保部,是堅守傳統人類自然共生的理想;外國企業與吉布森是擁抱幾改產物與自然演化的一方,兩邊的理念衝突在書中有一些爭論,沒有要呈現對錯。
結局是貿易部看似大獲全勝,泰王國要和外國企業分享種子庫的資訊,外國企業可以用古老的植物基因找出抵抗松皰鏽的的關鍵。泰王國可以拿到基改技術的產物並且是可以繁殖的品種。黃卡人變成了熱量企業的翻譯人員,在種子庫地下室目睹環保部官員槍殺企業代表,留下小命。這段最後的政變只有輕輕幾句帶過,女王宣布棄守天使之城,將人民與重要的資產遷往阿育塔亞,那個曾經抵抗緬甸到只剩一口氣的地方。天使之城被海水灌入,患病的安德森在床上嚥下最後一口氣,新人類惠美子在高樓與海水間遊蕩,自給自足。遇到吉布森之後聊天,發現吉布森可以幫她改造基因。堅守原始人類生存的環保部與泰國人,跟擁抱自然與基改產物的學者,都找到了各自的天地。可能數年後,新人類可以繁殖出一票聚落、國家,跟泰王國相互戰爭;但也有可能突變出感染新人類的病毒,泰王國阻絕外來者因此繼續倖存下來。
疾病摧毀世界才剛結束不久,很有共鳴,看病毒突變與基因改造都不會離我們太遠。外國熱量販子和種子庫的資訊,使我想到《糧食戰爭》一書,很有既視感。書中說明糧食資源都掌握在大企業手上,中盤商握有運輸、分配、包裝等等,也等於掌握了「篩選」的權利,他覺得要收購什麼,他覺得要給消費者什麼,由他決定。書中也講到作物的基因如稻米品種改量、印度種子庫等植物多樣性的措施。烏克蘭、挪威等等其他國家也都有自己的種子庫計畫。另一個有趣的地方,小說的基督徒口頭禪是「耶穌和諾亞」,在呼應諾亞方舟保存了動植物的基因,抵達新的土地上,而種子庫和當時物種大量滅絕,植物作物病蟲害等生態崩解,有一樣的角色。
其實小說背景的描述沒有太詳盡,或是說明比較短,讓我覺得部份演變有點衝突。一開始小說提到松皰鏽跟赤病肆虐,很多植物都消失,但是舊世界的植物才是原始多樣,不太可能因為一種疾病就100%消失,而且越多樣,生態系才越堅固。而且其實基改植物出現不會讓物種100% 消失看不到,但可能污染了原始野生農作物、植物的基因。再者,動植物的疾病傳播不是那麼簡單防範,花粉飄一飄、海水河流等的都會影響,蟲跟植物也是共生關係會到處飛,所以泰王國要從瘟疫中存活本身就很奇怪,應該要設定在一個離世很遙遠的海島國家,不過這段矛盾看起來就是用「環保部以前很強大到可以阻擋外來疾病入侵」來解套。要是乖乖按照小說設定,松皰鏽會感染全世界的植物,世界上的國家都因為這些困境而倒下,僅剩泰王國有能力產出農作,甚至市場看到的了古老的紅毛丹,如果說泰王國其實也遭受病蟲害影響,過去很多植物動物都死亡,但因為泰王國有自己的種子庫,所以重新種出一片初級生產者,那也很矛盾,因為松皰鏽就會感染所有作物,一直繁殖會染病的舊植株只會繼續染病,應該是要種出抗病蟲害的新植株,這樣不就是泰王國其實也擁抱了自己最排斥的基因改造工程嗎?
我自己梳理可能的小說背景,有瘟疫肆虐與石油耗盡兩種原因。瘟疫肆虐導致底層生產者(植物作物)消失,生態系崩解,文明崩塌,因此很多國家都滅亡;石油耗盡導致全球貿易解體,外國企業在自己國家研究抗病農作,在運輸業回春後,他們用抗病農作物輸出去支配崩塌國家。
句子
【水果充滿濃郁醇厚的甜味與成熟味,宛若鮮花覆在舌頭上般炸開——他彷彿重回了愛荷華州的「高速生長」農田,仍然只是個打赤腳在玉米稈之間奔跑的農家子弟,有位「中西部合作」的農學家給他一塊小小的硬糖。他已經好久沒嚐過如此強烈的滋味,宛若砲彈引爆般令他震撼不已。】
【惠美子啜飲威士忌,真希望自己能醉倒,等著卡妮喀示意輪到她被羞辱。她內心仍有一部分掙扎著,但其餘部分——那個身穿露肚外套和北泰緊身裙、手拿一杯威士忌的人格——卻壓根沒有精力抵抗。
接著她想,她是不是想反了?也許那個試圖保有自尊假象的自我,只是想令她自取滅亡。也許她的身軀,集基因操縱技術與合成細胞大成的結果,加上身體更強烈且實際的需求,才有辦法在現實裡生存。】
【奇雅點頭,但似乎沒聽進去,反而似乎在打量他,看他眉頭的線條、微笑、疤痕與痘痕。這段時刻彷彿延伸到永無止盡——奇雅深色嚴肅的雙眼盯著他,在記憶裡保存這一切。最後她彷彿聽了某句內心話,點點頭,擔憂的神情煙消雲散,笑著將賈迪拉向他,貼著他耳際說:「你是隻猛虎。」她悄聲說,彷彿先知一樣在預言,身子整個放鬆貼在他身上。兩人終於相擁,使賈迪心中放下大石。】
【他怕的不是戰鬥,亦非死亡,而是等待和不確定。他很難過尼瓦無法領會等待會有多麽恐怖,而且這種感覺早就瀰漫在他們四周。】
【水見老師教過,「新人類」的本質有二:邪惡的自我,由基因內的禽獸渴望驅使,透過多次的基因剪貼附加,改造成他們現在這副模樣。天平另一端則是有教養的自我,曉得生態位與禽獸本能的差異,理解他們在自己國家與國民階層當中擁有何等本分,感謝恩主賞賜她們生命之禮。黑暗與光明、陰與陽、銅板的兩面、靈魂的雙重面貌。水見老師協助她們擁有自己的靈魂,讓她們準備好以榮譽服侍。】
【誰想得到熱量企業會拿無花果樹當成攻擊目標?誰想得到菩提樹也難逃一劫?外國佬眼裡只有金錢。他抹去臉上的淚。認定有任何東西能天長地久,這想法著實愚昧。也許連佛祖自己也是轉瞬即逝。】
【賈迪心想坎雅是否真如傳說那樣極少微笑?他每次聽見自己兒子笑,感覺就像森林裡綻放了美麗的蘭花。】
【吉布森哼了聲。「人類一開始出海航行,對非洲的寬闊草原放火,生態系就瓦解了。我們不過是在加速這現象;妳提起食物鏈只是在緬懷過去,別無其他。唉,大自然,」他面露嫌惡。「我們就是自然啊。我們的拙劣補救、生物鬥爭都是自然,我們本性如此,世界也歸我們所有。我們是這世界的神,妳只是不願意放手讓自己的潛能去掌握它。」】
【「人皆免不了一死。」博士揮手打發她。「你們會現在死,是因為你們太依戀過去。我們如今應該早就全變成發條人的——打造對松皰鏽免疫的人類,比保護原版人類生物容易多了,若這樣再過一代,我們都能完全適應環境,子孫也會受惠。然而你們這些人又不願接納,千年來緊緊抓住那個概念,以為人類得和環境同心協力,此刻又倔強得拒絕對環境讓步。」
「我們的環境有松皰鏽、赤病和基因竄改象鼻蟲,有基因柴郡貓。它們適應了;隨便你們愛怎麼吵說他們是否自然演化,我們的環境就是變了。我們若想待在食物鏈頂端,就得改變,拒絕的話就只有隨著恐龍和家貓滅絕一途。不演化就等死,這向來是大自然的引導原則,你們這些『白襯衫』卻試圖阻止無可避免的變遷。」他俯身。】
【「基督徒和佛教徒也都曉得發條人沒有靈魂。」吉布森咧嘴笑。「他們不能重生,得找自己的神保護他們,但他們神又希望他們死去。」咧嘴笑擴大。「也許我應該當發條人的神,這樣你的發條子孫就會對我祈求救贖。」他擠擠眼。】
【我們野獸和瘟疫生來就是這樣,它們不是能被恣意操縱的笨機器;它們有自己的需求和渴望,有演化的需要。他們必須演化和適應,所以你們永遠需要我,我死了你們該怎麼辦?我們已經放縱惡魔侵襲世界,你們的高牆頂多跟我的才智一樣有效。大自然徹底變了,已經是我們的了。若我們的創造物反噬主人,那是多麽饒富詩意啊?】
【坎雅離開園區時,瞧見賈迪就站在海邊觀浪;他彷彿意識到她的目光,轉過來微笑,接著閃著消失。又是一個無處可歸的鬼魂——她心想賈迪究竟能不能轉世,還是會繼續纏著她。假如博士沒說錯,賈迪會在等待重生成某種不怕瘟疫的東西,某種還沒被世人構想出來的產物。也許賈迪投胎的僅存希望,便是某個發條生物的外殼。】
【她希望賈迪能轉世到某個人間天堂,一個發條生物和松皰鏽到不了的仙境,就算他沒到涅盤、沒當完僧侶、未能成佛,至少能免於目睹自己忠實保護的世界被大自然最新的適應者吞噬殆盡,望著發條生物如野草般擴散,看得心如刀割、痛入骨髓。】
【那感覺像好久以遠以前,像一場夢,像蔚藍得叫人屏息的秋季天空。她記得自己曾喜歡看那些跟自己來自同一個育嬰所的「新人類」幼童餵鴨子,或看他們全然專注地學習茶道,完全不需尋求救贖的理由。
她記得自己的訓練⋯⋯
惠美子渾身顫慄,想到自己受訓只是為了完美,為了永遠服侍主人。她記得源堂先生如何愛她、愛慕地替她沐浴,接著把她當成羅望子果皮般扔開。這是她一輩子的宿命。這不是意外。】
【她壓下清理米粒、趕在安德森大人回來前整頓好的衝動,只是瞪著那團亂,想到自己再也不是奴隸了。安德森若想清掉地上的米,多得是別人能幹這件苦差事;她不一樣,她自己很完美。如果她曾是隻被栓住的鷹隼,那麼源堂先生做了件令她很感激的事——他斬斷了她的繫腳繩。她能自由自在遠走高飛。】
【惠美子淚眼盈眶。卡妮喀逼她更努力服從——假若惠美子心中存在任何鷹隼,也早就死去掛在綁腳繩上,根本無法倖存、飛遠或逃走。她注定只能順從,一而再地贏得自己的低賤地位。】
【死去的鷹隼掛在綁腳繩上。她已經死了,注定被活埋進堆肥,血肉被這座城吞噬、腐爛城瓦斯燈燃料。惠美子瞪著瑞利:鷹隼再也沒有復活的希望。】
【不過讓我告訴你一個事實: 阿育塔亞在歷史上舉無輕重。難道當時的泰國人沒能在掠劫中倖存嗎?我們沒有從緬甸人的攻擊中存活下來嗎?高棉人呢?法國人、日本人、美國佬、中國人?熱量企業呢?別人殞落時,難道我們沒有抵擋住這些魔鬼嗎?維繫這個國家血脈的並不是這座城,而是我們的人民。是我們的人民背負著卻克里王賜給我們的名字,人民才是一切意義所在。種子庫則支撐了我們的生命。】
【羅摩王根本不在意天使之城;他在乎的是我們,因此給我們一個守護的象徵。但關鍵不在城市,而是人民。若一座城的人被奴役,它還有什麼價值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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