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公民》
創作者:羅伯特・海萊茵 Robert A. Heinlein
得知本書為青少年系列時,就預期他會像《滾石家族遊太空》那樣充滿童趣的故事與筆法,沒想到意外的沈重。而且整體看完有種淡淡的《地海巫師》系列的影子,身世坎坷的普通男童,在智慧老者的教導下,逐漸成長蛻變,成為一方霸主,找到自己的喜樂和平。
故事中的主角一開始是奴隸男童,輾轉被養父買下,因為養父的身份與計畫,將他引導上一條曲折漂流的尋根之旅,他先加入自由貿易商的太空船,接著看準時機來到聯盟軍隊中,透過軍隊的體系找到出生資訊,最後被送回原生家裡。他所經歷的 4 種生活模式就像是文明的進展,帝國的王權至上,轉成城邦氏族,經過軍隊的集體生活,最後來到資本主義的地球。帝國對應的奴隸制度,氏族社會有貴族與排外歧視的文化,軍隊強調命令與紀律,資本主義追求權勢、金錢和各種人脈資源的掌握。
在太空船上,主角遇到了一位也被排擠的人類學家,她對於太空船的家庭關係觀察非常深入又超然,她發現了遭遇離奇的主角,這真的是一位良師益友。主角在太空船上,受到比奴隸時期好多倍的照顧與待遇,也被訓練成為火力控制員,漸漸融入太空船家族中。但人類學家點出太空船內嚴格的作息、任務分工,甚至有言論規範,也是充滿各種束縛,不是明面上的奴隸交易,卻也是像奴隸般失去自由的一群人。主角對於現況不明確的立場,去留的疑惑,「我該離開嗎?」但是真的要走又怕不適應外面,這種煎熬拉扯引起我的共鳴。人類學家告訴他不用一輩子待在這,鼓勵他去更大的世界,這邊的選擇也像是我的解答一樣。
回到地球上,主角遇見祖父母,發現長輩們學識淵博卻不相信九星世界中某個星球、某個角落存在著奴隸制度。是因為距離太遙遠?還是因為生活太優渥,無法想像?還是因為他們世界太小,太狹隘,不願去正視?長輩都聽不進事實,這件事真的是跨越世代,超越時空,每個時代的年輕人都會發現所有的長輩都很故步自封,自視甚高。
自由貿易商的文化中,對於家族以外的人稱為「法拉嘰」,具有貶意、骯髒的意思。看完整本後我還是很疑惑法拉嘰的定義到底是什麼?是自由貿易商以外的人都叫法拉嘰?沒上過太空的地球人也是?軍隊的船艦也被認為是法拉嘰,太空船的家長還很生氣,反對把主角交給他們。但軍隊的任務與勢力想必沒有比自由貿易商差到哪去,甚至使用的電腦設備還非常新穎。我覺得可能,其實法拉嘰就是普通的人類,是外星人,是地球人,但總之就是人類,自由貿易商為了自身的驕傲與家族的凝聚,因此對於家族外、不同外貌、不同出身的『人』加以區分。在當過奴隸、乞討長大的主角眼中,被歧視、貼標籤都不是什麼大事,當然心裡會有不舒服,但不會被刺青,不會被鞭打,不會被賣掉。
人類學家這個安排頗富趣味,首先,人類學家的角色就是觀察人類文化,大多是去封閉的部落研究,有種高高在上的偷虧意涵,因此人類學家法拉嘰上了太空船西蘇號,也是一個封閉的部落,清楚地對主角說明了生態、家譜、婚姻等等結構,彷彿她就是那個了解一切的智者。
船長與主角分別時,讓長大的主角再復誦一次養父的口信,乘載當年的追殺逃難與對養父的思念,在這個段落揭曉後,再次湧上,令我動容。不過船長一直催促流淚的主角把口信念完,又讓我有點出戲,這種「男兒有淚不輕彈」的男子氣概實在受不了。
最後地球上的資本主義,寫出了很多金融、控股、法律等等密密麻麻的文件攻防戰,在事情陸續收尾後,主角日理萬機,被前輩叮嚀,繁忙的主角要去享受生活,這也是我在當前瘋狂開會、瘋狂念書的心靈小語。希望能有機會堅持不要被工作綁架。
句子
【「不同太空船的『人』必須互相嫁娶,不只是因為遺傳因子——這其實並不重要,而是因為一艘太空船太小,小到無法成為一個穩定的文化。思想觀念和態度也必須交互繁殖,否則,西蘇號和整個文化都會死亡。因此,這個習俗就要盡可能以最強烈的禁忌來保護。對於這種禁忌的『小』破壞,就像是對於太空船的『小』破壞,如果不採取激烈的手段,一定會釀成大禍。」】
【「不到十萬人的文化,散布在二億多立方光年的空間各處,而且完全自由,隨時可以移動到任何地方。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文化,以後可能也不會有。像天空一樣自由⋯⋯比群星更自由,因為群星也必須跟著自然法則走。啊,沒錯,『人』是自由的。」她停了一下,又說:「但是,這種自由要以什麼代價來買呢?」】
【「讓我告訴你。不是貧窮,『人』享受有史以來最高的平均財富,因為你們的貿易利潤非常驚人。也不會損失生理與心理的健康,我從來沒見過疾病率這麼低的社群。此外,你們也不曾付出幸福或自尊的代價。你們是一群自以為得意快樂的人,而且你們的驕傲甚至帶著一點罪惡——當然,你們的確有很多事情可以感到驕傲。但是,你們為無比的自由所付出的代價⋯⋯就是自由本身。不,我不是在故弄玄虛。『人』是自由的⋯⋯代價就是失去你們每一個人個體的自由,而且我不會將大副或船長排除在外,因為他們是最不自由的人。」】
【「奴隸制度存在的某些地方,從來沒有奴隸的買賣,而只是一代傳一代,就像在西蘇號一樣。索爾貝,身為奴隸,意謂著有某個人作為你的主人,沒有任何改變的希望。你們這些自稱為『人』的奴隸甚至連解放都沒有希望。」 索爾貝沈下臉來。「您認為那就是我的問題所在嗎?」 「我猜想,是你的奴隸項圈擦傷了你的脖子,你們同船的水手卻一點也不以為意——因為他們生來就戴著,而你卻曾經是自由的。」】
【索爾貝,我本來以為你會逐漸適應這座監獄。現在我不確定了。自由是一種很難打破的習慣。親愛的,如果你認為自己實在受不了,等到太空船停靠到某個民主、自由而且具有人性的行星——就趕快跳到地上逃走吧!索爾貝,你要盡快去做,別等到祖母決定你和誰結婚,因為,要是你等了那麼久⋯⋯你就會迷失!】
【他不斷想到一艘活生生的太空船在彈指之間,所有人都死了,在一陣爆炸的光芒之後永遠消失。然後,他會看著自己的食指,感到疑惑。他落入了價值觀不完整的人所面臨的古老矛盾困境,他吃肉,但寧願讓別人做屠宰的工作。】
【父親和烏拉木羅官員閒話家常的同時,索爾被煩惱得焦躁不安。他應該離開西蘇號嗎?如果他不願意當一輩子的貿易商,就得在還是單身的時候趕快離開。當然,他可以拖延——看看費立茲吧。倒不是他對羅茵有任何反感,雖然她愚弄了他。 但如果他打算離開——而且他也懷疑自己是否受得了永遠受到風俗習慣支配的單調無聊的生活,那麼,烏拉木羅可能是他好幾年才會碰上一次的最佳機會。】
【「老朋友,您好!」索爾貝開始背誦,「問候您的家人、宗族、兄弟姊妹,尤其要⋯⋯哎呀,我懂呀!」 「當然,」克魯撒輕聲說,「這是紀念日。繼續唸!」 索爾被繼續唸,他聽見老爹的聲音從自己的喉嚨傳出來,不禁開始流下淚水:「⋯⋯尤其要向令堂致上我最謙恭的敬意。我是透過我養子的口向您說話,他聽不懂蘇歐米語⋯⋯喔,可是我現在懂了!」 「繼續唸。」 索爾被唸到「我⋯⋯已經死了⋯⋯」的時候,失聲哭了出來。克魯撒用力吸了吸鼻子,叫他繼續往下唸。索爾被勉強唸到最後,但聲音抖個不停。】
【他曾經提到當乞丐的那幾年,卻發現祖母大為驚駭,覺得丟臉,雖然她沒有明說。而他也已經發現,雖然祖父博學多聞,但即使和索爾貝親眼見到的情形不一樣,祖父還是確信自己的知識。索爾貝悶悶不樂地想,這大概是年紀大的特質之一,無能為力。】
【接管事業之後第一個衝動的念頭,本來是想在受到污染的區域關閉盧貝克的每一項商業活動,用那種方式癱瘓奴隸交易。但實在不能那麼做。不能為了對犯法的人施加壓力,就去傷害成千上萬個正直的人。這需要更明智而審慎的操作。】
【「我想也是這樣。我倒是有別的方式⋯⋯只不過,真討厭!我一直忙著做我必須做的事,根本沒有時間去做我應該要做的事⋯⋯更不可能有機會去做我想要做的事!」 「小夥子,這是普遍的現象。避免讓那種情況整死你自己的方法,就是無論如何,偶爾要去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就是在此時此刻,因為明天還有原封不動的一整天⋯⋯而現在,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吃個三明治,看看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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