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體 I》
創作者:劉慈欣
三體第一部看完覺得腦中充斥的浩瀚銀河宇宙,各宇宙的文明像是綻放的煙火華麗璀璨,眼花撩亂。從汪淼視角揭開了作者最想寫的個文明與科技演變的主題。
一開始看到中國用語有點不習慣,作者寫文革的過去不知道算不算禁區,但他很明確地寫出了文革中反人性、對人類文明絕望的事實。葉文潔女士的一輩子都活在被人背叛的陰影下,即便文革給了平反,但逝去的珍貴的事物永遠回不來,創傷會烙印在心中。她連一句道歉與懺悔都沒有收到,殺手也還光明正大的怨懟國家虧欠自己,沒有良心的紅衛兵老去也不覺得自己有錯。也許當時受到控制,沒有其他選擇,但有良心的人會不堪回首,或是會主動尋求和解。葉文潔的弒父仇人,三位倖存的兇手還很囂張地表示他們也是受害者,兩手一攤「我就這樣不然你想怎樣」。我起初以為要描寫文革的殘酷,後來覺得文明與科學的發展應該才是本部的重點。文革的題材剛好是中國的歷史,又是個適合推進人類殘酷本性的氛圍,若是別的作者可能就放在二次世界大戰或是其他國殤的事件上。
除了文革的遭遇,還有像是雷志成同志的心機、白沐霖的背叛、母親的瘋狂都讓葉文潔覺得對這個世界失望。齊家屯那段日子,是一種對鄉村恬靜與心機、粗鄙與文學涵養的對比。不過即使有齊家屯的安慰,燭火搖曳的陰影處也是丈夫毆打妻子;即使有楊衛寧的追求與愛護,葉文潔也沒有感受到心動。最後為了自己也下了殺手。
汪淼本來是個路人甲,意外捲入了一場世界級的國安會議,遇到了有特警背景的調查員兼保鏢史強。這一組對比明顯,奈米科技應用專家汪淼自是飽讀詩書,而史強則是打破常規突破框架的大老粗員警;汪淼認知的物理世界被撼動,學者的畢生信仰被推翻時,史強卻老神在在地拉了一把,灌他酒;當三體的真面目被揭開時,汪淼與丁儀認知到了智子計畫的威脅,覺得地球文明要滅亡,是史強帶他們去看了郊區的蝗蟲。其中我覺得最令我佩服的,是審判日號的摧毀計畫,一群跨國將軍討論要用什麼武器癱瘓船上的人,又能保全無線電通訊資料不被抹除,各種高科技的聲波、毒氣、槍砲彈藥都沒效,卻看史強不知道怎麼想到古箏行動,使用汪淼的奈米科技材料做成切割線,細到沒有人察覺的時候切開了一切。船速不是飛快,但切割人體的時候卻沒有幾秒,造成一種看似緩慢地推進但一瞬間人就死掉的詭異感,這段描寫真的是有夠厲害,寫實的血腥。大史汪淼真是好搭擋。
三體地球運動組織中,有個相關的路人角色:魏成,是個數學天才。但過往的教育環境沒有讓他萌生研究熱情,迷惘的他甚至決定去寺廟裡躲起來。等到他發現三體的問題怎麼解決時,他漸漸找到了生活的重心,此時和尚闡明:他找到了他的「空」。我覺得這說法很酷也給了我新的視角去解讀「空」這個概念。所以它不是真的空無一物,而是某個境界?我們可能一直做某件事,把自己的思緒都填滿某個項目,像魏成那樣滿腦子都是某個數學題,但那是我們不受外界驚擾而是專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的意思?「空」不是什麼都不放,而是放下其他的東西?
三體是一個數學題,在小說中也是只一個恆星系中,有三顆太陽,因此該星球受到不規則的引力的牽扯,文明無法順利發展起來。有時候在某個太陽的軌道內,就會有穩定的日出日落,但可能隔天又被另一顆太陽的引力拉走,變成超級炎熱。又可能太陽重疊出現、太陽逼近吞噬星球。在三顆太陽的星系中,試圖找出規則就是一個數學建模與解題的過程。
聽起來三體人過得很艱辛,但沒有。作者讓三體人文明發展超越地球人,已經從上古石器時代到了宇宙飛行的時候,三體人覺得星球的文明要存續,只能拋棄母星。不只是因為恆紀元與亂紀元的問題,更是因為太陽隨時都會把母星吃掉。也因此三體人的科技已經可以掌握 11 維度的操作,所以他們看著只能認知 3 維度的地球人,彷彿在俯視一本設計平面圖,看得清清楚楚。
當作者寫到 11 維度時,我就覺得很恐怖,這是要怎麼去幻想超高維度的存在?幸好整部書中關於很堅硬的物理學,作者除了概略解釋基本的原理之外,也用譬喻的手法來說明。即使文組的我有著基本的高中物理基礎也可以略懂。很喜歡作者寫的質子拆開之後的量子糾纏的原理,有可能不是真的,但他一描述完兩個質子不管隔多遠都會往反向旋轉,我就覺得好像知道這是什麼。講到太陽的功用是放大電波頻率,葉文潔怎麼觀察波形與推測的過程也令我津津有味,彷彿我跟他一起在絕望的世界中呼喊求救。宇宙輻射電波聽起來超可怕,但作者也是說像在聽宇宙數百億年期的聲音就覺得很有畫面,我也聯想到姜峯楠的短篇〈大寂靜〉:「阿雷西博聽到宇宙誕生的聲音」。
關於三體人科技的威脅,作者也需要花時間解釋高維度轉換低維度的過程與影響,想像成我們看一本書;高維生物在我們無法認知到的地方看著我們,把我們看光光。此外它們可以自己決定是否要降維來跟我們溝通。可能因為人類無法自己降維,所以我們沒有真的跟二次元的存在溝通過,或是說只能認知二次元的生物無法發展出文明,例如蟲子或細菌,不過我是覺得他們都算是三次元生物。作者描述從 9維度降成 1維度的超長線條、降成 3 維度的奇妙幾何與眼睛,還有降成2 維度的平面,如果降成 0維度的話就會出現黑洞。也是這個篇章解釋了巨視宇宙與微視宇宙的定義,好多宇宙。
關於粒子加速器我只會冒出一堆球在軌道上跑來跑去,好像很好玩,而作者很精確的說,就像是在大雨中找一根顏色不一樣的針,我才理解這些實驗的難度。能夠更進一步理解實驗難度與三體科技介入的手法,才有機會享受劇情中的緊張感。
第一部的結局是地球末日要 450 年後來到,史強、汪淼、丁儀三人看著蝗蟲,心裡得到一絲安慰。
好奇有沒有安排三體人接收到魏成的解答的時候?解決三體問題是不是就可以讓他們返回母星?
句子
【當那四個女孩兒施暴奪去父親生命時,她曾想衝上台去,但身邊的兩名老校工死死抓住她,並在耳邊低聲告訴她別連自己的命也不要,當時會場已經處於徹底的癲狂,她的出現只會引出更多的暴徒。她曾聲嘶力竭地哭叫,但聲音淹沒在會場上瘋狂的口號助威聲中,當一切寂靜下來時,她自己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只是凝視台上父親已沒有生命的軀體,那沒有哭出和喊出的東西在她的血液中瀰漫、溶解,將伴她一生。】
【在樹幹的另一頭,葉文潔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嶄新的鋸斷面,她常常下意識地這麼做,總覺得那是一處巨大的傷口,似乎能感到大樹的劇痛。她突然看到,在不遠處樹樁的鋸斷面上,也有一隻在輕輕撫摸的手,那手傳達出的心靈的顫抖,與她產生了共振。那首雖然很白皙,但能夠看出是屬於男性的。】
【站在這閃爍的蒼穹下,汪淼突然感到宇宙是這麼小,小得僅將他一人禁錮於其中。宇宙是一個狹小的心臟或子宮,這瀰漫的紅光是充滿於其中的半透明的血液,他懸浮於血液中,紅光的閃爍周期是不規則的,像是這心臟或子宮不規則的脈動,他從中感受到了一個以人類的智慧永遠無法理解的怪異、變態的巨大存在。】
【在葉文潔的記憶中,這段日子不像是屬於自己的,彷彿是某片從別的人生中飄落的片段,像一片羽毛般飛入自己的生活。這段記憶被濃縮成一幅幅歐洲古典油畫,很奇怪,不是中國畫,就是油畫,中國畫上空白太多,但齊家屯的生活是沒有空白的,像古典的油畫那樣,充滿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色彩。一切都是濃烈和溫熱的:鋪著厚厚烏拉草的火炕、銅菸鍋裡的關東菸和莫合菸、厚實的高粱飯、六十五度的高粱酒⋯⋯但這一切,又都在寧靜與平和中流逝著,像屯子邊上的小溪一樣。】
【「審判日」號寬闊的甲板是很空蕩,指示後甲板有一個人在用水龍頭沖洗纜樁,汪淼從高處看得很清楚,當船的這一部分從鋼柱間移過的瞬間,那人的身體突然僵硬了,水龍頭從他手裡滑落;與此同時,連接龍頭的膠皮水帶也在不遠處斷成兩截,水從那裡白花花地噴了出來,那人直直地站了幾秒鐘就倒下了,他的身體在接觸甲板的同時分成兩截。那人的上半部分還在血泊中爬行,但只能用兩隻半條手臂爬,因為他的手臂也被切斷了一半。】
【「這次實驗中,我們是不是毀滅了為是宇宙中的一個文明?」 「至少是一個智慧體吧,而且,元首,我們毀滅的是整個為宇宙。那個宇宙在高維度上是很宏大的,可能存在的智慧或文明顯然不止一個,只是它們沒有機會向巨視世界表現自己而已。當然,在微視尺度的高維空間,智慧和文明的型態是我們絕對無法想像的,它們完全是另一種東西。還要說明:這種事可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在漫長的科學發展史上,物理學家們用加速器撞擊過多少質子?又撞擊過多少中子和電子?可能不下一億次吧。每一次撞擊,對那個微宇宙中的智慧或文明都可能是毀滅性的。其實,即使在大自然中微宇宙的毀滅也是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的,比如質子和中子的衰變,還有,進入大氣層的一束高能宇宙射線就可能毀滅成千上萬個微宇宙⋯⋯】
【現下仍然勝負未定,蟲子並沒有被滅絕,牠們照樣傲行於天地之間,牠們的數量也並不比人類出現前少。把人類看做蟲子的三體人似乎忘記了一個事實:蟲子從來就沒有被真正戰勝過。
太陽被一小片黑雲遮住了,在大地上投下一團移動的陰影。這不是普遍的雲,是剛剛到來的一大群蝗蟲,牠們很快開始在附近的田野上降落,三個人沐浴在生命的豪雨之中,感受著地球生命的尊嚴。丁儀和汪淼把手中零著的兩瓶酒徐徐灑到腳下的華北平原上,這是敬蟲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