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怪物以前》
創作者:蕭瑋萱
台灣新銳作家的作品,著重氣味的描寫,以氣味記憶為線索,推進整個命案調查。我覺得台灣的閱讀市場萎縮,以前大家會推崇的都是文學為主的類型,科幻奇幻推理等我都是國外翻譯的,例如;歐美的科幻小說、歐美的奇幻、日本的推理小說,台灣的連自己的鄉土奇幻創作這一塊都還沒成熟。以前在 ptt 上換看創作幻想文,但都還沒有成熟到可以成為一個典範。《成為怪物以前》看得出來有野心想要抓住偏執、底層、掙扎、憂鬱的性質,最後變成罪犯的路線,且有濃厚的氣味與獵奇死亡的色彩,我覺得是個不錯的嘗試。
氣味的描寫與分析,真的會試圖勾起我的記憶,像他說的青山宮、中藥行等等都有獨特的味道,只可能他寫到屍體氣味,我比較沒有經驗。我聞過火災後的刺鼻酸味,聞過廚餘發酵的酸臭味,聞過潮濕的霉味,聞過自己的汗臭,聞過重感冒時擤完鼻子時有一股煙燒的味道,聞過燒焦的味道,炭燒咖啡中的一點點碳燒味,竹香奶茶中的竹香味道,路人噴灑的香水偶爾飄來,肉鋪的一點腥跟油脂的味道,北投溫泉的硫磺味道,二手煙的味道。我覺得作品中記錄這些感受,這些細微都可以逼我專心去體會一下現在的氣味,讓我平常只依照視覺聽覺生活的人,好好去聞一下這些氣味。我們也許不是敏感的嗅覺大師,但其實有一點點淡淡的氣味區分也是可以專心辨別的。
除了氣味的體驗很耳目一新之外,故事的角色幾乎都是自殺憂鬱症正相關的單位,例如;自殺關懷員、葬儀社、居家清潔公司等。很明確地寫下那些超出想象的景象,憂鬱症的人發作時那些身不由己,被家人情緒勒索的恐懼,她也寫下觀察員的心情。我覺得這些片段多多少少都給我一點震撼,可能因為現在社會對於心理健康的關注越來越多,對於自殺與心理疾病的認識也越來越專業,但大部份文章都脫離不了說教與學習的沈重感,像小說中用故事的方式把這些真實面寫出來,不帶批判不帶立場的寫下一些事實,我覺得是很少見的。
故事一開始從方姐的提示中,我猜到會是氣味聯覺到視覺的表現,直到小說暗示三個自殺的人都有繪畫的習慣,我才真的確信畫圖是個線索。中間劇情也安排從告別式上岔出去走到另個嫌疑犯身上,這點安排也算不錯,追查兇案通常都是好幾個地方撞牆,只有在我們都沒有察覺的地方才是突破的盲點。
書中的語句習慣比起我過去閱讀的中文作家筆觸,文字的精練程度沒有太高,更像是網路文章。回想我閱讀過的最精華的是邱妙津、林奕含,近幾年看的也有李琴峰、李屏瑤、賴香吟,至少都有一些跟生死哲學反芻的一些金句,但這本書裡面我覺得劇情推進算平穩就是句法沒什麼深入。連劉慈欣的科幻,也有硬到我認為也是可以節錄的句子,但這本目前看完覺得都沒有深到那種程度。也許是因為文字功力沒有像頂尖的作家那樣吧!
台詞好尷尬,除了那種生氣的明顯、審訊時的問答之外,有些地方我有種說不出的出戲感。例如女主跟男性後輩的認識,是因為男性後輩被嘲笑。女主除了反擊霸凌者,還會去跟男性後輩談話,用有點激將法去安慰他說出自己個感受。我覺得這一段很尷尬。首先,他們不是好友,自己見義勇為講完話之後,通常不會再去跟受害者對談,好像自己要獲得感謝一樣,彷彿自己是英雄。這太尷尬了。我遇過的幾乎都是自己覺得這樣不好就站出來勸退,但只有好朋友會去跟受害人談話。因為如果只是因為我跟受害者是好友,我出來幫他講話,大家都覺得我只是在包庇好友,但其實是因為霸凌者太過分了,不管受害者是不是我的好友我都會站出來阻擋。我的親身所見所聞是這樣,反抗霸凌者與安慰受害者通常不是同一組人。
另外如果是個刺蝟的話,通常不會安慰鼓勵別人。她會去刺別人也是因為他怕自己被刺到,人設不會讓一個刺蝟去安慰不熟的受害者。再說,如果是個溫柔安定力量的存在,那麼這個女主過往成長到 18 歲離家,都完全沒有任何一個同性友人保持聯絡,也太奇怪了。假設說在弟弟過世之後,她就跟所有人際關係疏離,那麼過往的回憶呢?還是說因為女性友人在小說中都沒有戲份因此都被刪掉了?這樣的描寫讓我感受到女主角只跟男生互動,她過往的溫暖的記憶只有弟弟、男友,沒了。如果她都只有感受到家人的情緒勒索,只有跟霸凌者互動,跟老師叛逆反抗,他就只有一個反社會的形象了,在弟弟過世之前他就是個偏執的人了。
看了一下書封寫道:「我們都曾經那樣的澄明而美好,直到內心深處暗藏的怪物張口將我們吞噬。」我設想了情境應該是女主直到弟弟去世之前,即使倔將衝動,都是澄明而美好的樣態,弟弟去世後是第一步跌落。她在找尋真兇之中,只是想要確認弟弟不是被自己拋下而自殺,進而發現了輪椅媽媽。作者感覺想要寫她一步一步變成怪物,但我覺得他這邊都是一樣瘋狂的心理狀態了。對於綁架輪椅媽媽有什麼猶豫嗎?她感覺就是一直發瘋似的想要找出真兇而已,所以才去找程春金。
最後高潮的段落,就是女主闖入輪椅媽媽家裡,如果我是個行動不便的人,有人闖入我家裡還是跟我有恩怨的人,我應該會緊張覺得他要對我不利,而且我非常吃虧。這個時候我會想要自保趕快報警,不會去跟歹徒解釋說我為什麼要教唆兒子,不會去說明我的理想,我不需要讓對方理解我。但這段輪椅媽媽卻跟女主解釋說這樣做對那些受害者是好的。我認為輪椅媽媽這麼從容面對女主的拜訪,應該是心理素質很強,強到不怕被揭露,所以才會想要長篇大論的說服私闖民宅的歹徒。這也是我覺得有點可惜的地方:作者花了半章節的篇幅去描寫連續殺人犯程春金,剖繪他,但對於小說的真兇輪椅媽媽,卻沒有太詳盡的討論。講了他的家庭與他的遭遇,但我連結不到為什麼輪椅媽媽要這樣做?她說她讓這些受害人得到自己想要的,讓受害者的家屬體會到真正的愛,但輪椅媽媽得到什麼?受害者家屬的感謝?可是她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因為家庭變故?但她的兒子都好好的成長了啊?有點沒有捕捉到。只知道她成為了怪物,也讓兒子成為怪物。同樣的兒子陳紹誠的動機也沒有講太多,他對 17 個個案呢喃,但是為什麼?只為了達到母親的要求嗎?我是滿好奇這樣輪椅媽媽到底得到什麼,兒子又得到什麼?我說直接一點就是憂鬱症患者自殺其實很難分辨他是被推了一把還是他自己跨出去,輪椅媽媽要怎麼從中得到「我幫你解脫了喔」的肯定呢?如果陳紹誠反抗母親的需求,就不去呢喃,好好的看著個案就好了,母親怎麼會知道?
女主角說自己很愛弟弟,弟弟是她非常重要的存在,但是卻連弟弟在家裡的遭遇都不清楚,不知道弟弟學習畫畫,不知道弟弟的戀人。這段非常有趣,女主角在北部念書打工,倔將衝動,說自己很愛弟弟,但為什麼弟弟不會跟她分享這些事情呢?好像兩個陌生人一樣,連電話都不通嗎?現在通訊、LINE 這麼方便,臉書、IG 都可以限定好友,可以只跟姊姊分享吧?但說好要一起搬離家裡的如膠似漆的姐弟,在姊姊北上念書時就像突然斷訊一樣。如果說姊姊斷掉所有人際關係是弟弟過世以後的事,那麼從跟弟弟分離 12 歲到自殺的 17 歲中間的五年呢?國中那麼陽光、大學那麼見義勇為的英雄,卻對於深愛的家人沒有任何一點聯絡?姊姊說自己很愛弟弟,但是卻不懂弟弟在意什麼,弟弟也沒跟姊姊講?
再來一個我也連不起來的地方,就是弟弟自殺後,那個之前口口聲聲勒索要自殺的女主媽媽,就突然沒問題了?女主回家住的時候沒有看到她出現什麼自殺自殘的片段,反而像是個久未聯絡熟人,想要破冰。女主的媽媽感覺也病了,如果以前是需要關愛的話,就從弟弟上勒索獲取,在弟弟自殺之後,她又從哪裡獲得關愛呢?突然就被滿足了嗎?
在看守所中,女主已經計劃好事後的行程,看到父母一起前來探監,分隔多年又對子女冷漠的父母突然可以破冰了,女主的表現也好像跟他們和解一樣。這邊我覺得疑惑的地方是,她其實都說自己多年前被父母殺死了,她一直都沒有認同家裡給的溫暖,所以她其實還是最在意弟弟而已,沒有跟父母和解過,為什麼又因為她進看守所變得好像沒事一樣?我是覺得女主跟輪椅媽媽的過節,也只有緩解女主對弟弟的愧疚而已,並沒有解釋女主跟原生家庭的失和。會讓女主離家逼著弟弟走上絕路,原生家庭的父母也是最開始的遠因吧!
有種為了描寫小怪物變成大怪物的故事,而把一些日常會發生的情節給撇除,試圖限縮我的視角只準盯著那些黑暗的地方,也因此造成帶入感稍嫌薄弱。主要角色的描寫還不夠深入,我必須用我的自己的經驗與聽聞去補足,但就出現了一些裂痕。
我想了一下新聞給我的資訊,那些怪物怎麼養成的,鄧如雯殺夫案應該是就是典型的被逼到成為怪物的故事吧!她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女與妹妹,而且她從少女時期要忍受的事情就是令人崩潰與折磨,最後她為了他人,更重要的人,打破人的道德底線,化身為怪物去捍衛自己最重要的一切。憂鬱症患者也是受到精神的壓迫與不適,但是比較少看到憂鬱患者化身成為怪物,大多聽到的故事都自己傷害自己,所以也沒有說受到家庭不和,天人永隔的遭遇就會造就一隻怪物。那麼女主角最後決定變身成為怪物,是因為她發現輪椅媽媽的所作所為,無法被法律制裁嗎?所以其實是被法律逼上梁山?但這一段完全沒寫到,導致看起來她單純像是為了報仇泄憤而成為怪物。但我也好奇,輪椅媽媽的兒子都走了,輪椅媽媽還能夠操控誰去呢喃嗎?
大致上搜尋了一下網路上的評價都是滿正面的評價,以處女作的長篇小說而言我也是覺得有比我想像中有趣一點,就是有些地方很強,但有可以更好的地方。我覺得不夠理解的地方,可能是我習慣的創作風格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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