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自助餐》
創作者:劉芷妤
因為駱以軍的《明朝》抄襲事件所以才接觸到這劉芷妤的《女神自助餐》,整本書都在訴說現代女性社會經歷的傷痛,不是特別放大底層的人而是路上隨處可見的女性,所以很容易有帶入感。而且壓迫者也不一定都男性。她寫的日常角色也沒有特別扭曲,就是鄰居的家,親戚的家庭可能就這樣,是很日常的女性處境。但也夠痛了,有言語的惡意中傷、婆媳問題、姑嫂妯娌的之間的角力,每個被壓抑的媳婦都是深宮怨婦,也有性侵、性騷擾、家暴、誹謗,網路上的留言隨便一滑就一個。從第一篇的「幸好沒有女兒」的結尾,定調了本書的對女性面臨眾多難題與威脅的態度,生女兒要擔心太多事,還是不要生吧。這本書沒有解答,只是傳達了現實。中文的篇名有一點主旨的諷刺意味,而封底有一排英文字寫著女性的各種身份,也剛好對應 8 篇文章。
文筆優美,不會把每個細節都寫出來,但是細想一下又會發現什麼都寫出來了。
〈同學會〉同學會上想起學生時期遇過的被教官誘姦而自殺的女同學,想起了性騷擾慣犯的同學,最後的陰影不要生女兒。英文對應的是 daughter。
〈靠北克莉絲汀〉女演員從小到大,因為媽媽保護的很好,所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工作。作為女演員生活,但是結婚之後面對婆媳的問題,她決定轉換跑道。回娘家居住的時間碰上嫂嫂跟姪女,婆媳姪三代角色衝突像是混雜的結,打不開。在夫家,她對婆婆只能低頭,但婆婆還是說她欠腳;回娘家,媽媽也這樣說媳婦,嫂嫂則靠北他這個小姑。夫家的姊姊也靠杯他這個弟媳,整篇就像是女性彼此為難的怨恨循環。媳婦責備女演員,媽媽聽了之後責罵媳婦,然後大家的不滿就會在網路上發洩。英文對應是 actress。
〈嫦娥應悔〉講約會強暴與家暴的問題,滿有趣的是主角是吞下長生不老藥的嫦娥,傳說中是后羿的妻子,吞藥後自己飄向的月球。在西王母的協助下,她來到人世間生活。長生不老真的幸福嗎?作為一個女人長生不老就是一種詛咒。整篇瀰漫著緊張、擔心、焦慮的情緒,尤其是寫出想太多被罵,沒想太多受害的又是自己,還會被檢討。男性與女性的不對等,就連仙界也一樣。英文對應 wife。
〈別人的孩子〉講述親人之間性侵的陰影,還有濃厚的社畜日常。那些沒有被好好教育的男孩,裝自以為無知的對更幼小的女性伸出狼爪,而且時有所聞。政治工作者真的要隨傳隨到嗎?焦急的旅人要回家陪伴姪女,彷彿是當年無助的自己最需要救援,面對工作上的緊迫追殺與姪女的求助,整個焦慮味道都散發出來了。英文對應 aunt 。
〈在河之洲〉 42 歲的女性主義教授可以有邂逅嗎?內心已經對男性床伴傾心,但對方是欣賞她,卻沒有要認真承諾。最後說自己是個沒有人在意的小水溝,但是篇名卻是在河之洲,我自己解讀是鼓勵這個中年的女性主義教授可以更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而且他是不是小水溝,他愛自己珍惜自己,其實是一條大河。中間有段講到老人要年輕人讓位,真的是現在社會上最沸騰敏感的新聞。從作者寫書到現在就一直這樣了。英文對應 sister 但我不懂為什麼?
〈荔枝使用說明〉性教育真的要正確且要提早開始,不然小朋友在學校就亂學,跟亂看 A 片的同學學,跟亂看 A 片的大人、學長學。女主的綽號叫奶雞,真的是有夠地獄。也因此以前大學時期跟學長上床時有濃濃的自卑感,然而現在她有工作上的成就,也有整型,最後看起來有找到比較尊重她的伴侶,也知道對於前妻的小孩的性教育要選擇正確的做法。英文是 girlfriend
〈女神自助餐〉發生在媒體企劃公司的故事,給我有濃厚的既視感。不過幸好我前公司民風淳樸沒有這個誇張的人。合法但不合意的性交,女性沒有積極同意,但最後可能還是性交了,連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受害,或是他們沒有勇氣接受自己被「加害」了。但這社會對被害者苛刻,時有所聞,會被檢討,會被指責,會被看不起。
人物的名字都是希臘神話,媒體企劃公司都取英文名字,而神祇的名字也對應的神話故事的設定,強悍的雅典娜以一個女漢子的地位帶著一群企劃團隊,被性侵的梅杜莎最後決定為自己發聲,聖經裡面的惡女莉莉絲也是女性的最棒的夥伴;波西是波賽頓的意思嗎?英文是 goddess
女神都可以有那麼灰暗的遭遇,想到之前北汕的媽祖被武玄壇的神明說要合婚,都變成神明了還會有這樣的遭遇。
〈火車做夢〉比起他之前獲獎的小說更長了,大嬸給人的煩躁感更多了,多到讓人不適。而最後對於受害女性伸出援手,她內心說希望自己的女兒如果有這樣的遭遇也會有其他人伸出援手。如果只看開頭的令人煩躁的部分,會覺得她女兒應該就是被她逼瘋的吧,但其實看到他最後幫忙,又會覺得視角被拉大,她女兒也許是其他遭遇才有憂鬱症。英文是 mother
句子
【說也奇怪,在媽媽嘴裡傻裡傻氣三十年,不知為何一結婚她整個人就脫胎換骨地「欠腳」了起來,她自己還沒有空弄清楚這落差從何而來,繼威就忙不迭跟她解釋:「妳不要介意,媽說欠腳是誇你聰明伶俐,沒有不好的意思。」
先不說如果真的沒有不好的意思繼威何必急著消毒解釋,退一萬步說,她是南部長大的孩子,欠繳什麼意思,可輪不到臺北人來對她說文解字。】
【她記得以前喜歡的作家都會在速食店裡聽見鄰桌有趣的話題再寫成好看的散文,她很喜歡那種題材,甚至和劇團朋友們排完戲撤完場,一大群衝到速食店裡補充熱量的時候,她常常也想像著,他們會不會是別人眼中的風景、筆下的故事。
直到坐在速食店漫長的此刻,她知道毫無餘裕的自己,就和每個人桌上那杯沒氣的可樂一樣,共享著沒有被安排角色的命運。】
【這年紀的少女與其說是人類,其實比較像鳥類,造型纖細流線,總是吱吱喳喳,一雙骨感長腿彷彿能夠輕盈飛掠任何水深火熱的地獄,就連臉上的雀斑與痘疤,都只是陽光從葉片間篩落時偶然的陰影。娃娃跟在她身邊不斷說話,少女獨有的明亮感讓她也能沐浴在光裡。】
【最後,知情的人也說了,你如果機靈一點,一發現不對勁就找個藉口脫身,就算找不到藉口,尖叫逃跑撕破臉都好,只要你真的不想要,是來得及的。
只要你真的不想。意思就是,既然你讓事情走到無法挽回的這一步,想必,至少,有點想要吧?】
【丑時將過,大街與小巷同樣凝結在靜謐的夜色中,至於究竟是凝結成一首詩,一幅畫,或者一部恐怖片,則是身在其中的角色性別而異。
我小心翼翼地走,仔細調整鞋底落地的節奏、雙手擺動的弧度,深怕一點失誤,會害得凝結的夜色晃動失衡,最後坍解。】
【每個路燈前後約莫五到六步之距,影子前後交錯之際,我聽見衣服摩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同時辨認出腳下某個影子不屬於我,並且正接近我,伴隨著輕得詭異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會是刻意放輕的嗎?還有,那是塑膠袋的聲音嗎?聽起來不像是裝了東西的,後面那個人正拿著空塑膠袋是打算做什麼事嗎?】
【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渴望從空氣中得到多一點判斷情勢的線索,我的腳步加快,卻不敢快到會被發現加快的速度,我如果死在離家三分鐘的巷子裡,會有人知道該為家裡的咪兔嗎?西王母娘娘說了,長生不老藥只能保證我不會衰老而死,若遇上暴力事件,還是會死的,她會幫我照顧咪兔嗎?我們咪兔還那麼小。】
【我們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想到眼前這個男人所有會想和不會想的事,考慮到他們所有會做和不會做的事,那些是可能都只在一念之間,而我們的安全也是。 如果想得夠多,會被嘲笑,但可以好好活過這一天。
不,當然,不是所有的他們,他們大部分都很好,都不強姦人,不性騷擾人。我也知道,問題在於,我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哪些人會,哪些人不會,昨天以前不會但今天會不會。】
【這世界確實已經進步很多了,在以前,這群人之中說不定會有一兩個直接逼我分享他們的體液,現在他們只能隔空與我分享他們的意淫。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我想起狄更斯的名句,對這個時空的這個我而言,或許可以解讀成:這是人類史上最接近性別平權的時代,但也因為這樣,太容易被當成「已經夠平等了」,所以可以放棄進步的時代。
再進步一點,彷彿就要侵害了誰的基本權利。】
【我抬起頭,眼淚俗氣地暈染視線,我討厭眼淚,太俗氣了,太情緒化了,太不冷靜太激動,太歇斯底里,太站在受害者的位置,太女性了。
在瑜伽教室裡沒有哭,在警察局裡沒有哭,在那輛車上沒有哭,在便利商店沒有哭,在獨自走回家的路上,也沒有哭。怎麼可以在家裡哭了呢。
哭了會被當成女人的,會真的被當成女人的,要是被當成「那種」女人,從此就真的不會有人肯好好聽我說話,不會有人相信我的害怕與擔憂,是真的。】
【離終戰還有一半的路程,玉階直直盯著前方的椅背,努力控制自己千萬別和左右鄰座對上眼,要不她可能隨時會哭,而且搞不清楚自己為了哪件事哭。她最討厭哭了,作為一個女人,無論怎麼哭都不會是真情流露只會是歇斯底里,她不能哭。】
【每一句去給人幹都意味著不要去給人幹,這不可明說的特質讓性自然長成陰溼角落裡茂盛的蕨類,不斷向子宮噴發孢子,使其更加濃鬱陰濕不容探問,密密地提醒女孩:不可說的「那件事」只能是一個被動式,並且多數時候,連被動都是有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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