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該找人聊聊》
創作者:Lori Gottlieb 羅蕊・葛利布
這本書是心理治療的輕鬆小故事,比起各種說教防止憂鬱症,或是散播憂鬱症焦慮,這本書很輕鬆地寫出,大致上人都知道怎麼調適,但總有自己不小心找不到路的時候。去找人聊聊不一定就是憂鬱確診,而是一種必須要給自己整理,打開其他角度的必經過程。我反思自己有時候也不自覺得被植入一些恐懼,像是孤獨終老,像是貧病交迫,像是無法跟他人建構正向的往來,不信任他人等。正好在我自己對於工作上有點莫名偏執與焦慮的時候,能夠輕鬆地閱讀心理諮商師的小故事,有些內容我真希望我自己這驚人的記憶力可以記住,忘掉那些不重要的社群垃圾資訊。
書中清楚寫出憂鬱症會有的心理模式,順便也是讓我檢視自己的狀態。憂鬱症是因為一件難事而困住,心理師幫你度過這件難事之後,病人變得可以度過後面一連串的難題。看到這個論點,不禁冒出「原來憂鬱症是這樣」,以及「欸?那還要治好嗎?不是面對更多難題嗎?」,但仔細一想才知道,隨著時間推進我們考試、唸書、求職、成長,生病,失業,親人離世,都是很重要的難題,也幾乎每個人都會遇到,不去找它們,就是時間到了就會發生。所以心理治療是讓我們可以看見,調整好去面對接受這些,必然出現的事情而已。
主角透過簡介自己求學過程,怎麼從學校畢業,變成身兼作家與心理諮商資格的歷程,講到他自己在拍攝劇組的經驗,講到他自己的興趣培養。主角自己的成長歷程也很酷,也讓我非常羨慕。她大學畢業後先進入電視劇組,然後接觸了醫療影集中,得到機會到診療室、手術室等地方觀摩,最後燃起了他對醫學知識的渴望,因此他再次攻讀醫學院。畢業後他先以寫作為職業,但這仍不是他想要的工作,跟以前的院長聊過後,他才知道自己想做的工作就是心理治療師。
因為自己想要小孩,所以嘗試生殖醫學單親懷孕,現在已經是個媽媽且有自己的事業。然而面臨交往數年的男友突然提分手,卻激起了他某種內心深層的焦慮。發現自己的失常,她決定去找同業的諮商聊聊。進而開啟了她自己的諮商過程,以及幾個她曾經諮商的病人,也許她曾經接手的案例也留下很多精彩的故事,配上她自己的迷失,可以更好地展現不同類型的困境。這邊我才知道有一個伏筆,就是,主角「只是」因為失戀,就去諮商,那跟其他有更嚴重處境的人相比,她的痛苦似乎很小吧?
主角接手的案例有:癌末病人茱莉、古來稀的女藝術家麗塔、年輕又認真但酗酒的夏綠蒂、工作壓力大的約翰。有些病人是有嚴重的生理問題,像是酗酒或是失眠,但也有些就是心理不舒服。癌末病人的茱莉有個穩定的伴侶、家人與朋友,但她蜜月之後被檢查出癌症,在各種反覆有癌細胞又沒有癌細胞的結果中被折磨,以為可以懷孕,以為可以痊癒,但其實流產了、復發了。在最後有限的時間裡面,茱莉做了她想要的打工,甚至規劃自己的葬禮。茱莉的臨終狀態,沒有什麼失控的正向思考,就是單純地接受疾病然後虛弱,死亡。茱莉的葬禮,也按照她想要的幽默的方式呈現。
麗塔已經是獨立的經濟生活,健康的身體與外型,但她年輕時的婚姻曾有家暴,並且跟兒女關係很差,透過自我懲罰的態度貶低自己,認為自己不值得被愛。麗塔羨慕鄰居的「我到家囉」一家人相愛和樂,也了解自己需要體會人體或恆溫動物的觸摸,因此預約足部指甲保護。
麗塔的故事最難在於她年紀大了,就算心理師幫助她,也很難再遇上相愛的機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麗塔跟子女的難題沒有解決,所以會像海流循環一樣一再被推上來,麗塔遇到年紀相近又喪偶的鰥夫米隆,兩人相處甚歡,米隆也愛上麗塔。那個很難得的機會出現了。我覺得這邊冒出「錯過米隆就沒了」是個有點失禮的想法,相愛跟相處這麼有壓力應該最後也是悲劇收場,他們都六十七十的人了,人生經歷多少有必要這麼緊張?我現在覺得把米隆,看成一個契機,讓麗塔發現自己可以被愛,也發現自己的難題在於面對過去。麗塔也愛上米隆,寫了信揭露自己過去,誠實脫出自己是個失職的母親,家暴時躲起來不會保護子女,甚至現在子女的狀態也各有困境。我喜歡心理師說的:「你那封信是給米隆,還是給你子女的?」
年輕又認真的夏綠蒂,應該是個白領階級,做 ppt 提著咖啡。但她因為原生家庭的關係,以現在來說,不擅長處理男性的關係,所以可能會反覆的跟渣男相愛,被拋棄,或是自己變成拋棄的人。後來借助酒精變成了酗酒,酒駕肇事之後才被引導來諮商。夏綠蒂的故事,要寫到的是改變,明明知道這樣對身體有害,對幸福有損,卻還是沒有動力改變。是因為改變都是很長期的,從一點點的念頭開始,直到最後付出行動,夏綠蒂在酗酒的時候也覺得這樣不好,但他一直到酒駕出事才真的開始去諮商。諮商是她已經走到改變中途的行為,然而即使諮商階段,他也沒有停止酗酒,他都說自己有在控制。看到這邊我不禁反省,每個月回診的時候我都說我自己有比較早睡,但我其實根本沒有。稍微早睡一點也就幾分鐘。所以我覺得醫生早就知道我沒有早睡,他們都知道病人講的時間一定都是粉飾過的。
有一個案例我覺得很像我現在面對的客戶,知名編劇約翰總是看不起別人,口出惡言,不尊重他人。看任何事情都不順眼,愛抱怨。每次諮商時間都抱怨一些無聊小事,沒有真正配合心理師的建議,去挖掘內心的傷痛。直到某天講出「蓋比」,才沈默的結束。約翰改變的契機,是因為他太太瑪歌,去看心理諮商,並且開始踏出下一步。太太的諮商師就是主角的諮商師,溫德爾。當瑪歌說出可能要離婚,才讓約翰默默地,發現他身邊還有所愛的家人,也才逼迫他講出那個令他失眠的原因。蓋比是他的小兒子,全家出遊時因為工作電話起了爭執,就在那時候,有輛酒駕的車過來,最後幼子死亡,而他臨終前尖叫喊出的「把拔拔拔拔拔」更是成為約翰永久縈繞心頭的惡夢。不是瑪歌或約翰的錯,但夫妻倆都被困住了。約翰還是一樣愛著家人,後來出世的女兒,還有那隻心理師覺得明明很醜的狗狗,但他也因為無法處理這件悲傷的事情,變成現在憤世嫉俗,失眠,暴躁的樣子。
約翰有時候也想著,如果他當年可以申請上醫學院,如果當初他沒接電話,如果當初沒有吵架,各種的如果。在心理狀態很正面的時候,會知道那些如果都是自己幻想,沒接觸過的東西總是會自己美化,但心理狀態不好的時候,就會覺得那是一根稻草,必須要一直回味著幻境,卻變成了毒品,厭惡當下所處的時空。
來到主角自己的故事,主角自己是面臨失戀,卻陷入極大的焦慮。在溫德爾的諮商室,她從一開始脫序,像約翰那樣不停抱怨前男友的自私,抱怨他人的問題,跟蹤肉搜,她也知道,溫德爾發現了病人隱藏的焦慮卻不講,就像主角發現約翰的「蓋比」不說,她自己也有隱藏的秘密。漸漸到某天她在溫德爾諮商是,一直流淚,才開始出現轉變。她決定面對自己的秘密,從「快樂書」拖稿,因為她並不快樂,接著帶出她的莫名疾病,她對留下獨子的擔憂。我自己也在幻想,可能我跟她是相似的疾病,免疫的東西就是很難找出來。
諮商不是一個難關結束了,永遠不再出現,或是有嚴重心理疾病人才去的。有可能之後我們在其他課題被困住,畢竟人生這麼詭譎多變,一下戒嚴又一下解嚴,該去找人聊聊,固定有個時段跟專業的諮商師講出自己的焦慮,撥開那些表象,去面對深層的隱憂。如果有良好的傾吐對象,有個良師益友開導是最好的,但如果沒有可信任的人,也許可以考慮使用諮商管道。
句子
【什麼叫「被憂鬱壓垮」呢?有點像:那裡是浴室,五呎遠左右,我看到了,但我過不去。這時候就得走一步是一步。絕對不要一下看五呎,只跨出一步就好。跨出一步之後,再跨出一步。最後理會夠道蓮蓬頭,然後你能撐到明天,也能走到明年。一步就好。這些病人沒法想像自己的憂鬱能很快便好,但他們不需要這樣想。先做一件能鼓勵你走下去的事,用好的循環取代壞的循環。大多數重大轉變都取自成千上百、幾乎感受不到的微小步伐。一步一步,日積月累。】
【溫德爾說:雖然我覺得自己是為現在而痛,其實我也在為過去和未來而痛。心理師經常提到過去如何影響現在——往事如何影響我們的思考、感受和行為,而我們在人生的某個時刻,必須放下創造更好的過去的幻想。如果我們不接受過去不能重來,不承認自己無法讓父母、手足或伴侶改變多年前發生的事,我們會繼續被過去困住。改變我們與過去的關係,是心理治療的主要部分。可是在另一方面,心理師很少談到我們與未來的關係也會影響現在。我們對未來的看法也會阻礙改變,威力不下於我們對過去的想法。】
【人都想了解和被了解,可是對大多數人來說,我們最大的問題是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問題,於是一在陷入同樣的困境。很多人一定想過:為什麼我明明知道這樣做對自己的幸福有害,卻還是一做再做?】
【大多數人尋求心理治療時覺得困住了,覺得現在自己的思考、行為、婚姻、工作、恐懼或過去之中,無法自拔。我們有時會以自我懲罰的敘事禁錮自己。當我們可以從兩套敘事中選擇一套相信(例如「我值得被愛」和「我不值得被愛」),而兩套都有證據支持,我們往往會選擇讓自己感覺不好的那個。為什麼堅持要聽充滿雜訊的電台(「別人的人生都比我好」台、「我不信任別人」台、「我沒救了」台),而不試著重新調整頻率?換個頻道。巡巡牢房。除了自己之外,誰會阻止我們?】
【人談起自殺往往不是因為想死,而是因為想要結束痛苦。只要他們能找到結束痛苦的辦法,他們很可能願意繼續活著。我們會盡己所能做好評估,只要沒有立即的危險,我們就密切觀察,同時設法處理憂鬱。但如果病人已經鐵了心要自殺,我們會立刻採取一連串步驟。】
【心理師應該乘載希望才對,在憂鬱的人還無力抱持希望時,幫他們留住希望,可是我真看不出麗塔有說少希望。我通常能看見病人的其他可能性,因為他們多少會有支撐自己走下去的東西。給他們動力的可能是工作責任(即使他們不愛那份工作),可能是朋友支持(只要有一兩個能談心的就好),可能是親人陪伴(即使那些親人也有自己的問題,只要能適時出現就好)。家裡有孩子、寵物或自身有宗教信仰,也能防止自殺。】
【但我發現,麗塔主要不是因為老化而經歷失去,而是隨著年老逐漸意識到自己一輩子都在失去。於是她來到這裡,希望再有一次機會,但她只給自己一年實現。在她看來,她已失去太多,多到沒什麼好失去了。】
【我對她說,痛苦可以是自我保護,停在憂鬱狀態也可以是某種形式的逃避。安安全全躲在痛苦的殼裡,就什麼也不必面對,也不必進入可能讓自己再次受傷的世界。麗塔需要她心裡那個打擊她的聲音:我什麼也不做,因為我不值得。她的痛苦還有另一個好處:她可能覺得,如果她的孩子對她的處境幸災樂禍,她就能活在他們心裡。即他們對她的回憶是負面的,至少還有人記得她——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就不會完全被遺忘。】
【另一個病人最近感概:「當個得過且過,什麼都不多想的人,有什麼不好?日子就讓它過,不去反省,有什麼不好?」我記得我跟他說反省和沉溺不一樣,人要是隔絕感受,什麼事都只從表面輕輕帶過,不但不會得到寧靜或喜悅,反而會變成槁木死灰。】
【痛苦就是痛苦,沒有等級之分,但我也經常忘記這點。】
【可是溫德爾跟我講過:貶低自己的煩惱,無異於貶低自己,也貶低那些我沒把他們的痛苦放進痛苦排行榜的人。他提醒我:人無法藉著貶低痛苦來克服痛苦。想克服痛苦,就要接受它,想出處理它的辦法。你無法改變你否認或貶低的事。而當然,看似細瑣的擔憂,常常反映出更深層的憂慮。】
【認定悲傷的人最後都該邁入「接受」,可能讓他們感覺更糟(「我怎麼到了現在都還沒走出去?」;「我不曉得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有時還是會哭⋯⋯」)。另外,愛和失去有盡頭嗎?如果有,我們真的想走到那一步嗎?愛得深的代價是感覺也深,但感覺也是贈禮——活著的贈禮。如果我們不再有感覺,就該為自己成了行屍走肉而悲傷。】
【我和約翰分享另一個相關概念:無常。在傷心的時候,我們難免以為痛苦是永久的。但感覺其實像天氣,一會兒晴,一會兒雨。這一分鐘、這一小時、這一天覺得難過,並不代表接下來十分鐘、半天、一個星期也會難過。不論焦慮、興奮或憤怒,我們所有感覺都是一會兒晴,一會兒雨。對約翰來說,雖然蓋比生日、特定節日或某個小東西,會讓他一輩子觸景傷情,開車時偶然聽到某首歌,或是突然閃過某個回憶,甚至能讓他陷入絕望,可是幾分鐘、幾個鐘頭後的另一首歌、另一個回憶,也可能讓他喜悅無比。】
【「越能坦然面對自己的脆弱,就越不容易害怕。」溫德爾這樣講過。】
【人年輕時不太會這樣看待人生。年輕時,我們常常以為事情是開始、中途,然後得到某種解決。可是在人生路上走到某個時候——也許就是走到中途的時候吧——我們會發現:每一個人都有無可奈何的事,解決不了也得了。我們能做的是找出它們的意義,與它們共處。雖然我沒辦法留住時光,只能眼睜睜看它流逝,但另一件事也是真的:我的病讓我更清楚什麼才是重要的。因為這樣,我決定不硬著頭皮寫快樂書;因為這樣,我再次開始戀情;因為這樣,我開始用我從前沒能做到的寬容傾聽我媽媽;因為這樣,我讓溫德爾協助我反省親子互動,檢視我作為母親帶給札克的影響。我現在會牢牢記得:愛人與被愛不可能不冒失去的風險,而認清這點和為此恐懼是不一樣的。】
【我寫道我們有時有開啟更美好人生的鑰匙,可是就是需要另一個人告訴我們它死到哪裡去了。我寫到對我來說,那個人是溫德爾,對某些人來說,那個人有時候是我。】
【但現在,當溫德爾把 iPhone 放回抽屜、坐回沙發,我覺得時候似乎到了。聖經裡有句話大意是:做下去才會懂。你有時候必須放膽一試,在確知一件事的意義之前先去經驗它。討論如何解開自我束縛是一回事,動手解開束縛是另一回事。言語必須化為行動。轉化的自由,讓我想把這份行動帶出諮商室,帶進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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