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上的魔術師》

創作者:吳明益

        本書出版於 2011 年,應該是《睡眠的航線》一書之後的短篇集。大師一出手,就是珍珠般微微反光的圓潤字句,營造出來的生活記憶,令人嚮往那個世界。能創造一個世界的作者很厲害,想想《哈利波特》。

        本書是同一個時空下的不同故事,九個短篇從小孩的視角,把商場的生活型態、氣氛都保留下來。用孩子的視角描寫不是故意的,是本來作者童年時期就生活在商場,然而正因兒童的單純天真,讓一個歷史上微不足道的建築物,突然增加了幻想的空隙。中華商場不只是一個繁榮的過往,階級的變遷,黑白老照片,而是像阿卡的模型一樣,充滿污漬、故事、情感、細節,沒有人在裡面活著,但是模型建立了,味道、記憶回來了,從這之中的縫隙,故事出來了。

〈天橋上的魔術師〉第一篇是個引子,介紹了中華商場的大致格局,天橋的相對位置,居民的生活型態,並介紹魔術師的存在,正面寫魔術外型、臉孔、眼睛與說話語氣。有時賣的只是小魔術道具,一眼就看穿的戲法,有時真的是參不透的奇幻時刻,例如九十九樓的電梯跟廁所走出來的斑馬。最後寫,他對著主角挖出自己的義眼,就這樣,主角沒有成為下一個魔術師,也沒有說義眼是什麼投影道具。


〈九十九樓〉三位中華商場的小學生,年屆中年後相約聚餐。五金行之子的馬克,西點麵包店之女的羅絲,以及家裡在商場二樓賣鍋貼、包子和小米粥的湯姆,這三位開始回憶當年。馬克的家裡有個會家暴的父親,在某次遭受父親毆打後,馬克消失了兩個月,原來魔術師說,在三樓廁所的塗鴉,有個前往九十九樓的電梯按鈕,馬克就這樣去了九十九樓。實際上,九十九樓外觀跟商場一樣,沒有時空穿越,只是九十九樓的狀態下,沒人看到馬克。這安排太酷了,塗鴉的按鈕可以引導另一個世界。我很喜歡這種都市傳說的魔幻寫實。

       但是九十九樓隱喻的是身為死者的體驗,馬克對於尋覓愛妻伊莉婭未果,小說結局仍走上了絕路。還選在電梯間的空隙,是跟著電梯上下運作,死亡兩週都未被發現。死去的位置也呼應的小學時期,去了九十九樓的媒介——搭了電梯。


〈石獅子會記得哪些事?〉:住在義棟的阿姨一家,育有一男阿蓋仔和一女佩佩。阿姨跟主角的母親會回大甲鎮瀾宮進香,阿蓋仔有一次伸手去廟門口石獅子的嘴裡玩鬧,傳說晚上就被石獅子教訓,掉了五顆牙。主角也是不經意地伸手進入石獅子的嘴裡,但晚上石獅子只有在著他夜遊。走到阿姨的店門口,坐下不語。

        大概是隔了幾日,很快阿姨的店失火。這情節好像是睡眠的航線裡面提到,不確定是不是此書,我只記得有一位很命苦的阿姨,好像跟姨丈感情不好,又命喪火窟。開啟門的那剎那,阿姨已經沒有生命跡象,阿蓋仔救出後也沒撐過去,僅剩下佩佩,由主角家撫養。佩佩內心總是鎖上的吧!就連專門研究鑰匙與鎖頭的主角一家子,也無法進入她的內心。佩佩被留在 10 年前的火災意外裡,出來的只有身體。

       在這篇故事中,魔術師變的戲法是把主角家裡的大門鑰匙,變成多一把出來,又把魔術道具那一支鑰匙變回原樣。


〈一頭大象在日光朦朧的街道〉:主角是跟烏鴉談戀愛的女友,從烏鴉的獨白中,得知烏鴉家裡是做鐘錶的,但不幸福的家庭故事。母親去世後,他也躲著父親。

        打工時看到前女友,有種想要追上幻影。魔術師做的是把雙胞胎兄弟,讓哥哥消失,變成在畫上,看到急得哭出來的弟弟,也就是烏鴉,才讓哥哥出現。隔年,雙胞胎哥哥就在平交道上發生意外身亡,被火車撞過的人是連身體遺骨都沒有辦法搜集的。

        這些回憶都在烏鴉穿玩偶服時出現,這些人物都在這時候靠近他,雪是在那樣的環境裡,烏鴉開始回憶起她心愛的人物吧!


〈強尼・河流們〉寫一對情侶殉情的命案。主角的家裡賣皮箱的,受到鄰居大姊姊小蘭的照顧,小蘭的父親是鱸鰻,在商場經營眼鏡行。阿蘭喜歡上一樓的山奇西服店的店員,阿猴。

         阿猴在商場一樓的攬客生意很侵略式,但是拿起吉他又變成創作才子,吸引到品學兼優的小蘭。作者不會用這樣的俗語,但就是鮮花插在牛糞上,鮮花愛上了牛糞。魔術師沒有變華麗的魔術,只有把情書拿出來,還有跟這篇的主角說褲子太緊了。


〈金魚〉主角有可能是第一篇講到的,賣餛飩麵的阿凱,因為主角父母都不在了,將主角托給阿姨和姨丈,而阿姨一家正是賣餛飩麵。特莉莎家裡是算命的,不過因為大多是父親自學,所以可能算的不準?垃圾桶裡傳出的哭聲,是說棄嬰嗎?有點不敢想像百合姐年輕時生下小孩卻任其自生自滅,跟後面在萬華站壁的氣質很違背。

        兩小無猜的戀愛,甚至升上國三的暑假就偷嚐禁果。但是高中時特莉莎就消失在遠方,過了很多年,主角從板模工人,一路當上室內設計工匠,在萬華的流鶯中遇到了百合。後來才知道就是特莉莎的姊姊。

       魔術師變的魔術,這一篇裡面很神奇,是把畫裡的東西變成實體。把特莉莎畫的金魚變成活的魚,到底是憑空造物還是用了什麼幻覺?這個有點透明的金魚,後來在火車上被擠出袋子,就這麼消失了。也許就是象徵著特莉莎跟阿凱的感情吧!


〈鳥〉魔術師是可以扭轉動物的時間,是嗎?主角是集郵社的孩子。主角跟哥哥會把蟑螂屍體丟到樓上的「小通天」的垃圾桶,小通天正是特莉莎那個算命老爸的店舖。主角還因此看到小通天店舖桌上一副色情撲克牌,看來小通天的店主的人品有點堪憂。

        小黑小白喪命後,主角嘗試變了一次戲法,用小蘭姐的手帕,我猜這位也是強尼河流們故事中的小蘭姐。


〈唐先生的西裝店〉主角是舊書攤後轉型牛仔褲店的孩子,長大後店舖由哥哥繼承。兩人小時候跟西裝店的唐先生有過小秘密,知道唐先生的家裡跑進一隻優雅的白貓。

        我猜唐先生熱衷於做西裝,乾淨一絲不苟的行為,高雅的舉止,沒有娶妻生子,有可能是同性戀。他跟商場喧鬧的聲音,混雜的氣味,形象差太遠了,根本項服務高級商務顧客。


〈流光似水〉微縮模型太厲害了,根本像是把一整代台北人記憶都喚醒一樣。阿卡跟主角是同個小學,但小學畢業後就沒什麼交集。這一篇魔術師變戲法給阿卡看,讓他看到霓虹燈裡的彩色光流逝的景象。


         魔術師就是當年商場的靈魂嗎?聚集了眾人的生活、打拼、養家與夢想,在繁華的台北落腳深根。第一篇出現的配角,西裝店的臭乳呆、義棟修水電的阿蓋仔、餛飩麵店的阿凱,我以為都是後面對應出現的人物,不過比對發現,〈石獅子〉那篇出現的阿蓋仔,年紀跟該篇故事主角一樣,大約小學中高年級,不太可能是修水電的學徒,同時〈石獅子〉的阿姨住家是鞋店,產業也差很遠。雖然信棟的下一座商場聽起來就是義棟,名字叫起來也一樣,不過仔細考察還真的是對不上。

        不過〈金魚〉那一篇裡面,魔術師變戲法給特莉莎看,要求圍觀小孩湯姆去拿一個大湯勺,我覺得這個湯姆應該就是九十九樓的湯姆。


〈雨豆樹下的魔術師〉寫到作者去柬埔寨,遇到了雨豆樹下的魔術師在變小黑人的戲法。也寫到他到當地九巴遇到賣身的女孩,我最訝異的是,他拒絕的這名女孩,卻被西方的外國人分享說可以去其他的場所玩到未成年,甚至是未發育的女童。


句子

【那就好像有人從你生命裡取消了什麼似的,你從此以後可能怕關上那個嗡嗡作響的燈泡後的黑暗,以及它隨即所引來的一切。】

【正當我猶豫的時候,綠燈又再次轉紅。台北市的紅綠燈就是這樣,只能讓一群人剛剛好過馬路,然後一切就會再次被阻斷,你得毫無猶豫地過馬路,就好像你的人生裡真的好像還有些事得那麼義無反顧地去完成一樣。】

【那些腳趾好像非常孤獨地長到那雙動人的腿上,彷彿因為過分美麗所以才必須一化為十,否則那樣的美麗就無法承受似的。】

【我記得魔術師有一次跟我們講的,變魔術的時候什麼都不能想,只能想自己希望變出來的東西,想像那些東西是真的,忘掉世界上一切的東西,想像你心底看到的景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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