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嶼之歌》

創作者:Father D. E. S. Son 丁松青神父 / 三毛 譯

        1982 年出版,紀錄來台服務傳教的丁松青神父,於 1971 年還是名修士時前往蘭嶼服務的故事。原文是英文書寫,因幸逢友人三毛從南美洲千山萬水回台灣,於是翻譯成中文出版。

        相較於三毛的奇異幻想與波濤的情感文字,神父的蘭嶼故事都是真實的感受與所見所聞,只用好看兩個字描述顯得我詞彙單薄。他像社會學或是人類觀察家那般,認真參與民國 60 年的台灣與蘭嶼的生活,沒有批判、瞧不起、捧誰踩誰,也因此他的故事很有魔力。故事裡的蘭嶼明明是真實存在,但一直讓我想起作家吳明益教授的《複眼人》提到的瓦憂瓦憂島,那種與世隔絕的奇幻所在。

        沒想到三毛大概也是在民國 61 年去過蘭嶼,我一直以為她都是以台北為根據地,然後去西班牙、北非,但從她的序看到居然去西班牙唸書前,就跟朋友到訪過蘭嶼,也已經是那個樂於分享,珍惜文化手工藝匠人精神的天使三毛。

        由於當年的神父還只是修士,所以有時候他會直接跟村民說他不是神父,不同稱呼可能表示不同位階,職務範圍也不同,接下來就以修士來稱呼。從丁松青修士還在台東,坐飛機的過程就開始記錄。我很難想像民國 60 年就有飛機可以前往蘭嶼,當年的駕駛員是菲律賓裔,曾經參加過四次戰爭,是開飛機投炸彈的。我猜測可能是用英文跟乘客聊天,輕鬆的氣氛背後其實是過去戰爭的陰影,現在他開著飛機運送物資,小小的離島,小小的台灣,也許是他平靜的寄託。

       修士抵達蘭嶼依穆路村,開始記錄一點點生活記趣。他很尊重蘭嶼人的原始信仰,參與他們的生活,聽他們講道多陀的故事,分享自己的食物,也收到善良村民的回饋。有需要看病協助的村民,也有單純來乞討的村民,生活睿智與尊重的村民也很多。故事提到的幾位村民,例如;馬浪、雅由、巴陽,都是滿照顧修士也成為修士的朋友。尤其馬浪的照片與舉動,都好生動有力量。

        有幾篇寫到他走路到其他村落,跟其他村落的傳教士一起禱告聽講。有一篇寫到他走到依洛奴米村,有位女先知會靜悄悄的現影送飯,等到修士吃完,又靜悄悄出現拿走,兩次都嚇到修士。看起來很動態很有故事,也許女先知認為他是好人才主動出現幫他吧,村民主食是地瓜芋頭,突然送來飯真的是很稀有。

       有幾件小事也反映當時被放置的蘭嶼,像是達悟族人豢養的羊群被監獄或漢人帶去的狗咬死,但看起來應該沒有賠償?或是農田被破壞,應該也只能自己承受。典型的物資缺乏、醫療資源缺乏,修士看牙醫也太恐怖,牙痛但是沒有醫生可以緊急協助,太折磨了!

        達悟族的勞力有時候會到台東去找工作,通常都是苦力的類型。因為太想了解達悟族的人打工賺錢的情況,聽到蘭嶼的居民說要去打工,修士也跟著去了,沒想到真的參與了一趟粗工的經歷。他選到了台東的山上種樹苗,剛好遇見之前在蘭嶼碰面的青年巴陽。工人住宿的地方沒有分男女,但是同一族人的男性會保護女性所以會睡在附近。幸好他去打工的地方沒有出現苛刻工錢,或是虐待、歧視等等,也有可能是因為有他在所以沒有表現出來。不過修士身體不舒服時,達悟族人跟巴陽都很盡力關心他,甚至林監工聽說了也很擔心。同時,我也很疑惑,這沒有簽證問題。最後因為當時上山很有打工經驗的「嚮導」亞寧工作中受傷,腿上劃出一道傷口血流不止,需要下山去醫院繼續療程,所以修士陪同亞寧的親戚一起將亞寧運送下山。

        村落之間的居民起口角,男性們會全副武裝,穿戴傳統服飾並拿起長矛武器,好像要部落衝突,不過雖然大家心有怒氣卻不一定會失控流血。蘭嶼島上設置監獄,修士也會去監獄跟大家彩排表演。有一段描寫他欣賞到的達悟族舞蹈,就算他才去第一年我猜他達悟語還不算流利,但仍能從舞蹈與聲音中感受到意涵。

       最後幾篇寫到他參加盛大的下水典禮,證明他已經是達悟族的朋友,跟蘭嶼人一起生活、參加祭典,被接納。

        看到後記寫神父隔一年左右,到輔大念神學,結果錯失了跟三毛碰面敘舊的好機會,沒手機真的好不方便。我以為那時候的神父中文已經算流利了,畢竟已經在蘭嶼待了一年,也去山上做過粗工,然而看神父寫的內容,他講電話時太緊張,以至於他無法順利表達中文,那也顯示神父過去是在多大的語言不通的情況下跟達悟族的夥伴們一起溝通。之後三毛就出國繞了大半個地球,好多年之後才回台灣充電。

        不禁幻想這部蘭嶼之歌如果動畫化,可成為嶄新的 IP 吧!但是現在已經過了 50 年了,蘭嶼的土地已經埋了核廢料,晚上九點關掉發電機的生活已消逝。



句子

【馬浪蹲在珊瑚柱後,他的下面,在珊瑚花和跳躍的光亮之中,是一大群一大群的魚,有瘦小發光的黃魚竄來竄去,有大的灰魚張著口懶洋洋地遊著,也有橘紅色的魚忙碌地往來奔波。馬浪的手有力地抓住突出的岩石,更深入於魚群中,然後他輕輕飄離岩石,擺著坐姿,瞄準好,立刻往水中放射一槍。】

【她們表演過後,換男孩上場,他們一上來就是驚天動地。先是手捲成像蛇一樣,聲音低柔,腳步狂野複雜。在舞台上激烈地活動著。他們是撲擊岩石的巨浪,是奮力和海洋拚鬥的健兒,是開天闢地的鐵鏟。他們就像節奏一樣,時而是粗野的奔騰,時而是穩定休憩的步調。】

【看著他們的舞蹈,我就能體會他們的生活方式。音樂從他們的靈魂中湧出,一切都反應在舞蹈中。馬浪捲曲的手臂拉著其他人,他濃厚的眉毛閃露出征服者的神情,舞曲中的意義十分明顯:和逆境搏鬥的雅美族人努力奮鬥,終於佔了優勢,他們是打不倒的,是大地和海洋的主宰。在這個監獄中,在一個夏天的月夜裡,他們是完全自由的靈魂。】

【鐘鼎山林,各有天性,有人愛教書,有人喜歡繪畫唱歌。我喜歡建造事物。所有的方式都是對的。如果我們所有的人都要改變雅美族人,他們會討厭,如果我們所有的人都要接受他們現在的生活,他們也會討厭。適合每一個人自己的路就是正確的路。】

【蘭嶼附近有一道深藍的海流,那兒的水花清涼柔細得像水晶般的雪片。我覺得自己正在水流中漂浮,一股力量正把我沖向某處。我沒有力量抵抗,也不想去抵抗,畢竟水是無害的。我覺得我已經和海流結成了一體。】

【『你也吃他們的食物?』一位觀光客問我,『我們永遠也不會吃這種東西。』
 我說,『不錯,我也吃這種食物。』可是,我禁不住還要加上一句話——我試著儘量客氣一點。『這種食物很好吃,我想,不會比你們的差。』
 兩位觀光客顯然吃了一驚。馬浪的母親頭一次把頭抬起來。她向後一仰,咯咯地笑了起來。『是啊,這種食物好吃得很呢!』馬浪的父親也笑了,那神態無拘無束得像一陣風。天上的道多陀看到了,我猜祂也會笑的。】

【『我的脾氣很壞,年輕的時候,父親叫我撿木柴我就會用石頭打他。我什麼都不在乎,甚至連死都不怕。有一回我從樹上跌下來差點把命都丟了,可是我卻一點也不在乎。』
 馬浪放鬆皺眉,接著說『可是現在我在乎了。』
 隔著教堂的玻璃就是海岸,我看了好久,不知何時,馬浪的母親已經站在門口叫我們去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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