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咖啡店之歌》
創作者:朱少麟
早已耳聞此書,以為是 2000 年後的書本,原來是出版於 1996,是個跨越將近三十年都被稱為必讀的大作。要說起時代差異,當然城市街景已大幅變化,三重蘆洲到景美可以搭捷運了,不過仍要滿長的時間。除此之外,講到追求台北的生活,跟現代的樣貌也高度相似。
看到主角馬蒂的大學生活,是孤立與不良適應,居然不是特例嗎?我總以為只有自己的大學生活很封閉鬱悶。連我之後工作上的各種挑戰與煎熬,都可以怪罪是大學的問題。但是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馬蒂帶著一只皮箱和手腕上的四道疤,果然我陷在自己的焦慮裡面就常常以為自己是最悲慘的,坐穩受害者的位置,讓自己的思緒一直往負面走。雖然傑生告訴馬蒂要為自己的感覺而活,但馬蒂只是謹記這句話,卻做不到這句箴言。
父親可以幫馬蒂找到工作,也是人脈很好吧!就算說自己一事無成,但是台北人有自己的家,總不是流落街頭。
因為有海安的出現,所以覺得這本書有一種描寫無奈與寫實,卻又參雜很不切實際的幻想,找工作真輕鬆啊!
我以為傷心咖啡店是個高手怪人雲集的地方,原來只有海安是太陽,說給了大家一個傷心咖啡店的落腳處,給優渥的薪水跟物質,但卻又不那麼關心每個人。我猜,海安其實也成為了每個人夢想的毒藥,好像掌握著大家的心情、前途,但要是哪天海安累了,生病去世,那這群人是否需要找尋覓新的依靠?
每次看到海安認為每個人都可以脫離社會規範的理論,就覺得那是因為你家有錢,真的有經濟壓力的人,都馬是身不由己。
馬蒂毅然決然去了馬達加斯加。我可能曾經很佩服她的勇氣,但現在只覺得那樣旅行很辛苦,擔心搶劫,扒手,詐騙,甚至女生獨旅還有生理期的困境,生病受傷能否有保險。
海安為了閃避蘇花公路上的流浪犬,車子翻下清水斷崖。搶救後陷入深層的昏迷,當太陽隱藏起來,那麼這群傷心咖啡店的人們又該怎麼辦?藤條的公司資金流出現異常,藤條被當代罪羔羊入獄服刑;素園的生活是加班加到沒有個人時間;吉兒猶豫著要不要因為愛而追隨綠星球黨的理念;小葉關閉咖啡店,當海安的長照。
經歷數不清一望無際荒野的馬蒂,某天在善心人的指引下,走到了「耶穌」所在的海崖山壁。跟耶穌行走的那一段,寫出所見所聞,但其實像是對宗教哲理的追求、苦行僧式的生活。馬蒂透過耶穌的行為,像是不去拯救瀕死的大魚、對哀求的瘟疫居民作壁上觀,從原先的生氣不滿,到進一步理解眾生平等。
我很喜歡馬蒂領悟的,「你所有過去的苦難與疑惑都是一種經歷」。我也很喜歡作者安排,素園繼續投入台北的事業,畢竟根據她的理念,繁忙枯燥或輕鬆有趣都是一種選擇,而且都要為此付出代價,沒有對或錯。
同樣都深陷資本主義,藤條追求金錢,投身灰色地帶而後入獄;素園繼續在原本的工作下,揮別了看似輕鬆的花蓮飯店公關;馬蒂孑然一身,飛去馬達加斯加流浪;小葉心繫著海安,如同當年馬蒂心裡被別人的標準綁著一樣,在都市叢林中迷惘,最後應該是坐上海安的車;吉兒承認了自己已愛上尚保羅,決定投身環保運動,飛去德國。
雖然人生都是自己選擇,也沒有對錯,但我感覺大部分人最後會回歸內心的平靜。畢竟人有慾望一直追求也是會累。世界一直變化,一直有新東西,有替換,有更迭,人也會生病受傷,再怎麼強欲頂尖,總是有不可抗拒的外力因素,也不可能掌握一切。天若從人願,世間無窮人。
傷心咖啡店,並不是治癒療癒,而是沉澱反思。而混雜的不同階級、個性與目標的人,居然可以這麼和諧總也有點奇異夢幻。在我實際聽過的故事,或說我的刻板印象中,藤條跟素園都是狠角色,講話兇狠,強迫他人加班又愛罵人的中階主管,極端一點就是霸凌屬下,才會這麼有動力去追求財富或是職位頭銜。不夠兇狠,就無法帶領團隊做出成績。
本來也很期待像馬蒂這樣走過精神哲理磨練的人,要怎麼回到台北擁擠的城市,繼續面對加班與咆哮的客戶,沒想到就這樣沒了。不過馬蒂的應對也只是她自己思考的結果,我是沒能走過馬達加斯加的讀者,也不能抄她的答案。
我自己就是經歷馬蒂那種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然後被其他人要求要有光鮮亮麗的職稱、公司,常常深陷痛苦囹圄。某個年資 x 某個科系 = 我,一個公式帶入求解。一直都想找尋一個幸福的工作,而那個「幸福」分析起來又往往都是空話,也越找越累。有一說要追求好聽的職稱,有一說要追求外商,有一說要追求年薪,有一說要買房,有一說要買車,有一說要有投資理財,有一說要去海外求職,然後我花了很多時間去羨慕別人,卻發現自己擠不進去。我是那個灰姑娘的壞姊姊,塞不進高跟鞋之後,便覺自身一無是處。而且我卡在什麼點,我覺得那雙鞋子好看,我只知道要喜歡那雙鞋子,我看不起自己合腳的鞋子。那雙玻璃鞋可以允諾一個光輝的未來,顯赫的名稱,要換工作要找工作多輕鬆。甚至有時候,是我的原生家庭貶低我的。
本身微微好奇佛教給人的感覺是放下與出世,因而稍微接觸佛經,不過大多看不懂。剛好看到他人解釋,佛教其實不是鼓勵脫離,而是提倡活在這社會上,去經歷一切,正好就是馬蒂在馬達加斯加領悟的概念,作者以白話的方式闡述出來,替我揭開一點點生命痛苦與追求慾望的面紗。人是不可能看完一本書就領悟,況且領悟可能也有好多境界,我目前只知道每次討論到幸福,都是跟自己內心的感受、覺察有關,沒有什麼外在條件。沒有人說你要有工作,沒有人說你要年收多少,要在哪裡上班,要做什麼。然而工作內容也是一種生活的選擇,有穩定的生活品質才有時間思考這些生命的意義,那為什麼追求幸福的撇步跟工作生活幾乎無關呢?彷彿是要做到幸福的步驟,其實只要辭職在家做到就好。另外一點是隱約覺得,錢只是最淺最表層的東西,生命啊、人際啊、感情啊那些才是真的時間換不回的各種遺憾哀傷。
是說馬蒂父親就這麼接受自己寶貝女兒,活著出門,最後被塞在一個小罐子裡回來喔?還是由兩位未曾謀面自稱是馬蒂朋友的來解釋。即使馬蒂朋友是面善真誠的好人,但是在馬達加斯加遭遇什麼,都沒人可以證明吧!真的不會像現在一樣要先驗屍、待家屬確認遺容,再由外交部處理程序安排送回台灣。不過想必馬蒂應該也沒有旅遊意外險吧,可能運送骨灰比運送遺體還簡單。我只是覺得這個父親必須接受這個小罐子,是個很巨大的失落而已。
句子
【「薩賓娜,青春像是一場風暴,我們都像得了一場熱病,那時的想法,現在看起來,有時候連自己也不明白。但是我們都長大了。」】
【「人們一般能認可的工作,是既有的歸類下的產物,要有身份,有名銜,有收入,最好有清楚的作息週期,具體的產出或成績,然後人家才認為你是一個有工作的人,才認可你的生活。」】
【這個城市的罪惡在太擁擠,擠得沒有了空間,大家就更無所不用其極地爭取空間,但同時已經遭遇到思維上的窄化與心靈上的退化。所謂地盤之爭,所謂價值觀上的異化,都是源由於這擁擠。要是離不開這城市,要是學不會在形而上的跳脫,要是在擁擠下去,結果會是不可逆的腐敗。】
【「我希望你能確定自己在做什麼,真的確定的話,就堅持下去,嚴格說起來,沒有方向,也是一種方向,這世界上沒有真正停滯不前的東西,相對論上是這麼說的,總算我的物理沒有白學。」】
【千里迢迢來到這個山窮水盡的地方,獨坐在闊野中,她只覺得空虛。當然,脫離了三十年來的身份重擔,在異鄉裡流浪,她的身心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只是這種奇異的輕鬆感很難以形容,大概只有在失重的狀態下的太空人才能了解這感受吧?很諷刺的,失去一切壓力的結果,也是窒息。】
【山頂上的馬蒂領悟了,生命的意義不在追尋答案,答案只是另一個答案的問題,生命在於去體會與經歷,不管生活在哪裡。繁華大都會如台北,人們活在人口爆炸資訊爆炸淘金夢爆炸的痛苦與痛快中,這是台北的滋味,這是台北人的課題。也有活在刺棘林叢中的安坦德羅人,他們的生命舒緩遲滯,享有接近動物的自由,卻又限制於缺乏文明的困苦生活,這是曠野中遊牧的滋味,這是他們的課題。】
【我還是同一個人,而且我領悟到了,我先前的苦惱和疑問,都是可貴的過程。這些過程造成了我,所有的經歷都有意義,包括以前我所認為沒有意義的那些生活,都含有太多的課題讓我去經歷,去克服。我將不再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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