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似水年華 III:蓋爾芒特家那邊》
創作者:Marcel Proust 馬塞爾・普魯斯特 / 潘麗珍、許淵仲譯
第二卷的結束時因冬天來臨,第三卷則接續描寫離開巴爾貝克海灘後,全家搬離貢布雷到巴黎,正好在蓋爾芒特府附近的院子租了房子。也因此主角常見蓋爾芒特家的人生活、外出等。主角卻在此時愛上了高貴優雅的伯爵夫人。這種僅限社交場遇上,或是街坊走動時打招呼的接觸,就可以讓主角對公爵夫人傾心,我很難理解。此外也有年齡的上的巨大落差,這是單純的迷戀妄想還是真的赴湯蹈火的愛情?
主角得知自己的好友聖盧侯爵,跟蓋爾芒特夫人是親戚,於是搭火車到東錫埃爾的軍營,找聖盧聯絡感情。想斥責主角見色忘友,不過他頂多 18 歲。主角晚上容易失眠,小時候是母親要來到晚安,去巴爾貝克海灘時也是外祖母陪他。現在到東錫埃爾找聖盧,聖盧深知好友的多慮,願意晚上陪他,只可惜軍營有規定,無法常住。聖盧真的好體貼,好替主角著想。
主角花了一大段講述睡夢的美麗。寫到神奇無邏輯的畫面與想法,就是進入睡眠大門的入口,用這樣優美的文字,把每天入睡的感受描寫下來。美麗又荒誕的夢境,在花園深處工作。
聖盧是貴族想必有些特權,剛好又是人很耐斯的貴族,軍中人緣佳。我不確定主角在東錫埃爾待多久,他搬到軍營隔壁鎮上的旅館居住,還習慣去看騎兵團、軍樂等等。即便他是愛著、思念著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為了接近芳心才來找聖盧,但主角也在此地享受田野翠綠風光、寒冷霧氣瀰漫的山丘,及軍營的生活樣貌。
聖盧邀請主角和其他軍中的好友一起用晚餐,好有趣。聖盧為了展現自己有個幽默風趣的朋友,假裝自己忘記故事,要主角再講一次。這一段讓我覺得聖盧好像小朋友,好可愛。主角分析新貴族與舊貴族的比較,感覺舊貴族很有錢有很有人脈,可是沒有行政上的實質權力。
那時候東錫埃爾總算開通到巴黎的電話,當時的電話到底是怎麼運作的?聽起來有接線生,而且沒有掛斷通話的機制。主角也有一連串對於通話女神的想像。
沒想到聖盧的情婦,是上一部出現過的,妓院中的拉謝爾。聖盧是真的很迷戀情婦,這樣打消了我內心的聖盧 x 主角的劇場。拉謝爾說跟主角講話很開心,因此我猜主角是個妙語如珠、言談風趣的人吧!但是受軍營的人歡迎,也讓聖盧的情婦有好感,而主角自己卻是胡思亂想到失眠的人,高敏感體質,他到底是真的表現自己還是他有為了照顧對談的人,而不斷去營造話題、顧慮氣氛呢?後者真的會很累,再加上他又很容易內耗吧!
上一部才講到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的成長環境接觸大文豪、知名藝術歷史人物,沒想到這一部居然直接寫出老貴婦的社交聲望跌落谷底。不僅是她年輕時,想脫離上流貴族社交圈,而結交很多醫生公證人階級,也是因為她本身的才智,是屬於二流作家的才智。看來主角是拜讀了回憶錄之後,做此評價。
在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的沙龍,主角寫下他觀察到的內幕。例如主角發現參與者多是一些平民,或是平庸的人,也指出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在回憶錄中只寫早年參與的高雅上流社會人士,讓後人閱讀時,認為她的沙龍一直都是最豪華時髦的。這段落也寫出了布洛克令人發笑的發言,而在場的貴族不會立刻點破,甚至女主人也不希望下次再邀請他,可是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的社會地位可能真的不如以往,所以很想布洛克日後再去搬演戲劇。
第一卷裡面提到,主角小時候去探望叔公,某天不請自來時剛好遇見叔公的熟人,一位玫瑰紅衣著的婦女。卻因為這段造訪使得主角父親跟叔公抗議,從此主角無法再去探望叔公。多年後由於叔公去世,叔公的僕人老莫雷爾收拾遺物,最近才將遺物由兒子小莫雷爾交還給叔公家人,恰逢主角在家迎接。就發現那個玫瑰紅衣服的婦人正是奧黛特!
最令我訝異的是,夏呂斯男爵跟主角一起離開,是為了招募主角當他的思想繼承人。但在此之前的幾分鐘,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卻跟主角說,夏呂斯先生已經忘記剛才要您等他的話,請主角先走。真的是個不怎麼有才智的老人,不過也可能因此,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才會認識主角的外祖母吧。
主角離開後,回家就發現外祖母身體更差,於是全家人費心的照料,終究年紀已到。外祖母外表看起來是中風,伴隨其他器官衰竭,肺部呼吸不全等問題。這段時間描寫了 1890 末期的醫療方式,正好當時是可怕的醫療轉捩點,很多看診儀器都在世紀末陸續出現。但看到螞蟥吸血還是皺眉地擠出雙下巴閱讀,最終外祖母仍回天乏術。看到外祖母病逝,雖然只是文字也不跟我無關,還是好悲傷;看到主角的母親喚醒主角,怕吵到他,仍說「你以後只能依靠爸爸和媽媽了」也覺得母親實在是最愛孩子,所以連自己喪母悲痛至極,還是這樣跟孩子說。
我過去有兩個誤會,第一,我以為主角的家族是有貴族階級,但看來外祖母病危的章節,寫到他們是中產階級;其二是上一部我看到奧黛特因為猶太人德雷福斯的案件而發生社交地位扭轉,我以為奧黛特是猶太人,不過這一冊更明確寫出來,斯萬才是猶太人。
雖然有電話,當時可能社會上的資訊傳遞速度較慢,所以一個案件與話題可以長時間停在人們心中。從主角在巴爾貝克海灘,到外祖母去世可能都過了好幾個月,甚至半年以上,而德雷福斯的案件熱度不曾消去,甚至引起了猶太人、反猶太的對立,以及反重審和重審的對立。
第三冊,推測時間已經過了快一年,聖盧推薦德・斯代馬里亞夫人跟主角相識,因為信上寫可以一起吃晚餐,訂一個小單間。晚餐的日子還沒到,先走進房內的卻是一年多前在巴爾貝克海灘相識的阿爾貝蒂娜。此時他約 20 歲,她才 14歲,卻躺在他床旁,討論親吻等。這一段具體描述兩人有一起躺在床上,聊天,觸碰等,所以我想他們有耳鬢廝磨。從主角的推測「阿爾貝蒂娜現在覺得親吻必然導致做愛⋯⋯」,看起來阿爾貝蒂娜當下是希望有進一步關係,只是主角後續有約所以陸續提醒少女該回家吃飯了。
阿爾貝蒂娜離去後,主角前往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的沙龍,意外受到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的邀約,請他週五前往府上作客用餐。
週三當晚,德・斯代馬里亞夫人臨時拒絕了主角的晚餐,主角精心設計在佈滿霧氣的布洛尼林園的小島上的晚餐時光幻滅了。我以為他會改去找阿爾貝蒂娜用餐,想說這樣女生就知道自己是備胎,幸好好友聖盧突然出現,領著有點失意的主角去上流社會年輕男子團體聚集處用餐。
當聖盧跟馬車夫交代事情,主角先進入餐廳,馬上被勢利的老闆輕蔑對待,不僅阻止他去貴族的小餐廳,還不讓一直吹冷風的主角換其他位置,看到這邊深深覺得活在台灣真是幸運,即使平民也可以享有基本的尊重與禮貌。
聖盧進來之後馬上察覺老闆的手腳,不過身為上流貴族的他也只有惡狠狠瞪一下老闆,沒有文字譴責,可能已足夠讓老闆有壓力了。體貼入微的聖盧,拿著他貴族好友富瓦克斯親王的駱駝毛大氅,像賽馬障礙賽那樣,輕巧的穿越擁擠的大廳,俐落地坐到主角身邊,披上。書中除了一些基本的問答之外,我不知道主角有何對外發表的艱深、發人深思的言論,但看聖盧明顯是頗聰明又會察言觀色的人,卻非常欣賞主角,不僅介紹他認識軍營的夥伴,也想帶他去跟貴族圈子碰面,還說要認識哪位親王要主角同意,以免主角覺得不舒服?!我想應該不只是主角妙語如珠吧!
後來,隔天主角前往蓋爾芒特公爵府上,應邀出席晚餐時,公爵也表現得過分尊敬客氣。主角也感受出來那是刻在蓋爾芒特家族數百年的禮節根基,不是因為公爵打從心底敬佩。主角相信對其他有才華的平民,受邀出席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的沙龍,公爵也會如此。
前面一章節講到布洛克跟德・維爾巴里西斯夫人的沙龍上,主角對於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發言,感到逐漸無趣,我猜測他就沒那麼嚮往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的沙龍。不過,主角仍然認為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的沙龍有指標性,受邀出席的人,仍具各項藝術鑒賞力,相較於另一個百年世家的古弗瓦西埃家族,蓋爾芒特算是崇尚聰明、伶俐、敢花錢,是上流社會沙龍的話題中心。主角寫蓋爾芒特小姐(當年未婚的蓋爾芒特公爵夫人),年輕時的引領風潮的言談,又發表不重視階層等的言論,最後結婚還是挑了同等級的蓋爾芒特公爵,果然是聰明人,知道大家愛聽什麼。
主角抵達蓋爾芒特公爵府,獲得公爵同意先獨自欣賞埃爾斯蒂爾的畫作,卻因此迷失在大師的視野裡面,忘卻了時間。等他驚覺怎麼沒有其他賓客進來的門鈴聲,才發現已經比預定開飯時刻晚了三刻鐘。全場的賓客都在等他,包含帕爾瑪公主、富瓦克斯親王、阿里格讓特親王。我猜想,當時等候賓客到齊再開動,是一種標準的尊重,但是也很驚訝於主人沒派人去提醒主角,此外賓客中也有不少王族,都這樣等候一個平民,沒擺任何臉色。到底是主角的社交價值爆棚,還是單純高級貴族教養的水準就是如此呢?
很有趣的是,當公爵夫人認為貴族的家系譜話題,會讓主角無聊,但主角自己反而聽得津津有味。跟他在第一部中幻想地名與風景一樣,他閱讀時也幻想躍入眼簾的貴族姓氏或人物們,以至於當他在社交時聽到真實姓氏時,好像一直觸動他記憶中閃閃發亮的收藏。
看到主角認為當時某個人物是正直好人(盧森堡大公繼承人納索伯爵),卻在社交圈中,被謠言污衊,他仍相信自己的判斷,真是很不簡單。尤其是第一次出席百年姓氏大族的上流社會沙龍,主角年輕、非貴族,卻仍能有自己的想法,默默覺得他不簡單。
而這次社交聚會的描寫,我才知道主角的行文想法,也許就是他當下回應的主旨,所以他不是只講一點話,而是跟很他人認識時、互動時,就講他內心的想法了。不過有些話,像是他想跟阿爾貝蒂娜親近、他覺得蓋爾芒特公爵夫人其實不特別聰明等等負面或真實評價,我想他應該沒說。這也是我不確定他具體說了什麼,因為思想是很豐富,很多面向的。
我覺得主角在公爵夫人的沙龍晚宴之後,將他在馬車上所感受到的興奮分成兩種,一種是以前的心理陶醉於山楂花香味、或是馬丹維爾的鐘樓時那種對景物的神遊幻想,另一種是外部人的興奮。我從未特別想過這樣區分,只知道興奮就是一種帶有期待跟緊張的情緒,不過主角這樣描述,也讓我覺得原來我看到那些很優美很陶醉的描述文字,對他就是種沉醉的興奮,相對平靜。來自內部的興奮才是發自內心的,會長久記憶的;來自外部的興奮,只是根據別人的情緒而起的反應,或是認定某個事件發生要有對應的反應,我猜吧,有時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飾演一個興奮、失望、生氣的人。
【有兩種興奮力可供我們任意選擇。一種發自我們內心,來自我們深刻的印象;另一種來自外部。前者自身就包含著一種快樂,那是生活帶給人的快樂。後者試圖把別人的興奮傳導給我們,它本身並不伴隨快樂,我們可以通過反作用,給它加進一種快樂,得到一種極其虛假的興奮,但很快就會變成煩悶和憂愁。這可以用來解釋為什麼上流社會中有那麼多人鬱鬱寡歡,悶悶不樂,經常處在煩躁不安的狀態中,甚至可能自殺。】
夏呂斯男爵可能被人挑撥,誤信謠言就對主角發脾氣咒罵。而且罵得真難聽,我還以為主角會受到賞識,真可惜。
斯萬再出現時已經被告知剩幾個月的壽命,正好他跟主角都來拜訪公爵,但是蓋爾芒特公爵夫妻正趕著去社交晚會,於是用浮誇的言語安慰斯萬。看著長年來往的好友,逐漸消瘦,而公爵夫妻和斯萬都知道潛規則,社交比朋友人命重要。
我以為阿爾貝蒂娜成為他的情婦,是有什麼告白或誓約,甚至是有露骨的描寫,不過整部就只有阿爾貝蒂娜來訪一次,沒了。
主角在蓋爾芒特旁邊樓梯上等公爵夫妻回來,說這個舉動引發嚴重的後果,到底是什麼後果呢?
句子
【弗朗索瓦絲還不懂得,最殘忍的敵手並不是那些和我們持不同看法,並且試圖說服我們的人,而是那些火上加油、無中生有、用一些壞消息使我們心裡難受的人。】
【在拉貝瑪的聲音中,不再存在任何無生氣的和不聽使喚的殘渣餘屑,它不讓人看出在它周圍有過剩的眼淚,可是在阿里西或伊斯梅爾大理石般的聲音上,可以看到有淚珠在滾動,因為淚珠沒有被吸收;聲音融於最小的細胞內,變得微妙輕柔,猶如大提琴家的提琴,大家誇獎它音質優美時,想稱讚的不是它的物理屬性,而是它的高尚靈魂;又如一幅古代風景畫,畫面上仙女消逝的地方有一潭靜靜的泉水,一個可辨別的具體的用意變成了一種具有音色特徵的東西,清澈得出奇,明淨而冰冷。】
【貝瑪的聲音被詩句送出她的嘴唇,同樣,她的雙臂似乎也被詩句輕輕舉到胸口,就像那些樹葉,被溢出的水推著移動位置;她那逐步形成的而且還在不斷完善的舞台風姿都一一經過仔細推敲,她一舉一動的道理和其他演員隱約可見的動作的道理有著不同的深度。】
【她的頭髮僅僅有些斑白,看上去始終比她本人年輕,可是現在它們成了衰老的唯一標誌,她的臉煥發出青春,多少年來痛苦在她臉上留下的皺紋、收縮、浮腫、緊張、彎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彷彿回到了遙遠的過去,回到了她父母給她訂親的時代,臉部線條經過精細勾畫,顯露出純潔和順從,臉頰重又閃耀著純真的希望和幸福的憧憬,甚至又重新閃射出一種天真無邪的快樂。這些美好的東西已漸漸被歲月毀滅。但是,隨著生命的消失,生活中的失望也消失了。一縷微笑彷彿浮現在外祖母的唇際。死神就像中世紀的雕刻家,把她塑造成一位少女,安臥在這張靈床上。】
【如果和她單獨在一起,而她故意放慢說話節奏,使話語變得更加純淨,我們就會像聽一首古老的民謠那樣,感到輕鬆愉快。此刻,我凝視著德・蓋爾芒特夫人,聆聽著她的談話,我看見法蘭西島或者香檳省的一塊天空禁錮在她那永遠像下午般寧靜的眸子中。這淡藍色的天空,傾斜成一個角度,就像聖盧的眸子中呈現的天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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