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植物》
創作者:李屏瑤
科幻小說排隊中,只好先看Aesop店舖的同志文學活動領到的書籍,當時只知道李屏瑤作者的《台北建築・違章女生》一書,因此看到認識的作者就拿了。整本書最令我驚訝,並且也最適合主題的一句話:「二〇一六年,女同志不自殺了。」
回想從《蒙馬特遺書》、《鱷魚手記》、《其後》、《獨舞》等厲害經典的女同志小說,都圍繞著憂鬱症自殺的主角。而《向光植物》卻單純地寫一群女同志的相處、青澀與青春。同志們不用再被憂鬱症困擾,可以大方地走向陽光下。不代表所有的人都已經習慣同志,所有社會都包容,但至少人們的接受度已經大幅提升。雖然《獨舞》創作於2019年,但她是向邱妙津致敬的作品。
小說於2011-2015年間創作,猶記得彼時同志議題正逐漸發酵,2017年大法官宣佈違憲,2018年公投大反撲,2019年同婚專法通過。
學姊們的家裡強烈反對同志,而主角的家庭雖然雙親離婚但母親態度很開明,學姊們為了擺脫家裡的異樣態度,決定出國並希望長年待在國外,而主角則繼續在台灣就業。雖然角色們是女同志身份,但所寫的情感、戀愛、自我探索等過程,也都是跨群體的。主角在廣告公司工作的描寫非常貼切,就是一群年輕又有新鮮的肝的人會去花錢享樂來彌補自己的耗損,年輕創意、美食,和小確幸。
有一對北一女的學生,1994年搭車到宜蘭蘇澳的金車大旅社燒炭自殺,遺書寫著「這世界的本質不適合我們」。主角在高中時陷入三角戀情也這樣淪陷著,她選擇退出,把自己拔離,把自己珍惜的對象往她認為最幸福的方向推去,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她自己滑向了世界的邊緣。
小莫學姊的死亡跟自殺心裡無關,她還沒想死卻先碰上了老天召回。這個轉折點凸顯了生命無常,女同志好友們更能把握時間,跟愛人相處,辦婚禮,送喜帖。整個生機勃勃,朝氣十足,如同擺放正確地向光植物,好好的生長。
從1990 - 2015 這跨越25年,從邱妙津的痛苦風景,女同志的自殺反抗,到現在是社會中庸碌的一份子,在自己的圈內有感情糾葛困擾著,前進著。
由於故事是奠基於作者的學生時期,不確定名稱部分有沒有修改過,多少會認為「莫」跟「旻」是否暗示相對的兩人,都很疼愛主角,都只得到「複製品」。
主角為了安慰小旻,載著失戀的她在校園繞,讓她可以宣洩,這段寫出主角跟小旻的細水長流,很像愛情卻又不明確的東西。主角大學畢業前也遇到讓她痛哭的事情,學姊也載著她在校園繞,讓她宣洩,說明學姊的溫柔。這段連接起來的是他們都心繫著下一個人,願意成為背後痛哭者的避風港,主角在大學期間接受了小旻,但可能兩人沒有告白;學姊也在此期間接受了主角,相比高中時頂樓慶生的猶豫。
句子
【高一上換過幾次座位,那些連號都被分開了,在亂數抽籤中。我跟小旻各自飄散到教室的不同角落,但是不管在哪裡,即使我已經把自己收納近空間的邊緣,在課堂板書的空隙,在旁若無人的自習課,或是在十分鐘的雜沓休息裡,我依然不斷感覺到小旻的目光,那是一條持續的視線,安安靜靜地,卻跨越身後那些奮筆疾書的肩膀,筆直的指向我。】
【我很後來終於能以客觀的目光去看待小莫,關於她的坦然跟自在,她在極為年輕的時候就經歷的艱深試驗,她是從大理石破開而出的雕像,純粹回歸應有的模樣。】
【後來我聽過眾多類似的時刻,櫃子門被輕輕抵住的時刻;後來你當然想好許多漂亮的回答,優雅的姿態,但都是後來的事。因為妳還年輕,生澀是理所當然的。她再度打開電視,聲音被暴力地灌進耳膜,我轉身想回房間。那天我翻來覆去睡不好,掉落在枕頭上的短短頭髮都是刺,扎得我哭了一整個晚上。】
【經歷過那場地震的人,也許都還能想起自己當時身處的環境,當然,大多數的人都在熟睡狀態,我驚醒,以為是場惡夢,天搖地動,然後我推開房門想去廚房拿杯水,發現沒有一盞可以亮的燈,一場醒不來的惡夢。】
【我家客廳的大魚缸被震裂了,滿地水與玻璃碎屑,更多的,是原本色彩斑斕的魚種,在碎玻璃上不斷彈跳。牠們曾經在我失眠的夜裡對我發光,魚身反映的光線彷彿密碼,是不為人知的語音,它們曾經真實地存在,但正在漸漸消逝。】
【凌晨的街上有難以想像的眾多人群,安靜地成群結隊,湧進附近的超商超市,搜刮泡麵零食礦泉水手電筒,再以新購的手電筒照明返家,深海魚類般的景象。】
【橢圓形的面積公式是 𝛑𝐚𝐛。
許多個夜晚,高三晚自習的時間開始前,我和學姊們在飯後會去走操場。我們只是一圈一圈走,有時交談,有時各懷心事,沉重地踏出步伐,我們各自佔據特定跑道,如同星體的軌跡,我們是宇宙中平行飛行的三顆小行星,在無出口的橢圓形操場上不斷行進。】
【她的眼睛是漩渦,是黑洞,注視著,用盡所有力氣專心注視著,我只覺得自己不斷地陷落。為了防止墜落,我伸出左手,觸摸眼前伸手可及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必須非常輕,因為妳是易碎品,因為妳太細緻,因為我怕這是夢。】
【這個世界的本質不適合我。
在那樣荒謬的場景裡,我想起那最後一句話。這個世界已經對學姊跟小莫張開雙臂,只剩我還站在世界的邊緣,我用盡所有的力氣,把她們往美好世界的懷抱推。後來的很多夜晚,我把浴缸注滿水,把自己沉進深處聲嘶力竭地哭泣。我祝妳們健康愉快,那些夜晚,我總在心裡這麼說。】
【夢裡面什麼都沒有,黑暗濃得像墨,我在夢裡張開眼睛,閉上眼睛,見到的景象並無不同,夢裡知道是夢,但是醒不過來。我在夢裡哭泣,醒來發現枕頭濕得徹底,坐起身,發現剛剛的清醒才是夢的本體。】
【趁著阿姨去拿水果,電視的賀歲節目吸引大家注意力,她靠過來,小聲問我有沒有在「交朋友」。母親真是地表上最強大的生物,當世界對你沒來由殘酷的時候,她仍舊能溫柔對你;有時候也必須要有殘酷的存在,才能激發出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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