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比〉
創作者:Greta Gerwig 葛莉塔・潔薇
過往芭比給我的印象就是物化女性的最佳代表,她告訴女性說你要長成「這樣」才是個女生。我必須要是藍眼睛、金髮、高挑、纖瘦,我才是個合格的女性,女性被芭比代言了。但這部電影比我想得更深,討論更多社會學層面的東西,不只是單純地點出芭比的問題,還直指了女性困境之外,是有個父權的架構導致。這種以前上社會學課程將自己的思想漸漸往上提升到其他層次,在這部電影中也是再度體驗一次。
電影中描述芭比樂園真的是讓我驚艷,有個真人的演員 (瑪格・羅比飾)讓我以為玩具世界是芭比風格的真實世界,但電影的設定是玩具世界就是玩具的世界,芭比的扮家家酒不會真的有飲料、食物,水龍頭不會流出水,冰箱的食物也都是貼紙。因為芭比不用走樓梯,所以夢幻屋沒有樓梯,有溜滑梯;因為不會有真的水,泳池的水只是一片塑膠;沒有真的海浪與海灘,都是塑膠裝飾。這一切的細節都完全還原。每個細節出現我都驚奇的大笑,也太可愛了吧!同時也帶出各種美泰兒出產過的芭比產品,在這個粉紅色的完美世界中,有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芭比,有最高法院法官芭比,有科學家芭比,有事業有成的芭比,有總統芭比。這裡點出了一個矛盾,這麼多各式各樣的女性職業代表、女性菁英代表,芭比真的還是那個「物化女性」的代表嗎?可能已經不是單純「物化女性」了,漸漸衍伸到女性面臨了另一種困境:你要體貼又要堅強,你要溫柔又要勝利。但目前還沒直接點名。
芭比的世界中,每天晚上都跟其他芭比開睡衣派對,設定上喜歡芭比的肯(萊恩・葛斯林飾),也想跟芭比培養感情,然後在芭比的世界中,他只是個配角,甚至沒有住處。芭比樂園中,女性勝過一切性別。肯跟芭比一樣,只要美美的站在那邊就好,站在假的海灘上面就是他的被設計出來的理由。
芭比先開始的,受到真實世界的玩具主人的影響,芭比的身體開始漸漸真人化,出現了真人才有的瑕疵。怪芭比提議他去真實世界找尋玩具主人才能修補裂縫,讓自己身體保持芭比應有的無瑕。一心一意追隨芭比的肯,也偷偷跟去了。在旅途中可以看到芭比世界中的女性都可以獲得普通的地位,例如;好好坐在火箭上、腳踏車坐在前面、掌握雪橇的方向、握著方向盤;而肯則是抓著火箭飛、坐在後座、等待方向被掌控的副駕駛座。而且不管是出發還是回去,即使肯自己一個人回去芭比樂園,他也不能坐在火箭的座位上,他也只能抓著火箭的一角騰空飛回去。肯的地位就是這樣。
去到現實世界的芭比與肯面臨的存在危機,芭比尋找玩具主人遭遇失敗,被莎夏斥責到質疑自己,發現現實世界的女性地位如此低落,被性騷擾、被男性凝視等。而肯則是見識到了父權的紅利,歷史名流、雕像、運動競賽、發言權等等。芭比可以忘記一切回到只有女性菁英的芭比樂園假裝沒有問題,忘掉現實世界的女性地位。在美泰兒大樓中,董事長是一群男性,卻要負責生產女性夢幻玩具,這也是非常諷刺。董事長對芭比說「Go back to the box.」不確定這邊的 box 有沒有影射框架的意思,要求芭比讓現實世界的女性回到父權的框架下,芭比回到她的包裝盒。當她回去做一個玩具的時候,她的手被白色的鐵絲固定在盒子上,一群男性董事會盯著她,這畫面也是滿滿的諷刺,更直指美泰兒董事會與芭比玩具的操控權。芭比樂園也是這群人維護的。
芭比逃跑了,已經見識到女性現實的芭比無法忘掉,這也表示芭比有了「想要做的事」,在美泰兒大樓中逃竄。董事會則是依舊有趣地飾演父權與操控的意味,各種誇張的劇情,像是一定要董事長按電梯按鈕、在辦公室座位中間跑步肢體還比較像玩具那樣僵硬,反而芭比比較自然、芭比跳過閘門而董事長還要門禁卡才知道要出去。這段我超能理解,被制約的時候就會那樣,覺得一定要門禁卡才能開。芭比逃跑中遇見了真正的玩具主人,是莎夏的母親,三人一起跑去芭比樂園。
芭比樂園被肯帶回來的父權思想洗腦,原先總統芭比在服務男性,物理諾貝爾得獎的芭比希望受到男性奴役與青睞,這些原先有自主地位與事業有成的芭比突然都臣服於父權主義之下,並且樂於尋求男性的認同。這段是社會學既視感第一點,超級直接把女性主義與現實的問題用很誇張的方式丟在觀眾面前。我們現在社會就是這樣,只是我們被父權洗腦了幾千年。但原本這些服務男性的女性可能真的是個物理學家,是個事業有成的天才。但卻有很多女性臣服於父權的框架,放棄自己的可能性。
肯對生氣的芭比說「幫我端個啤酒來」這是第二個社會學既視感,從最簡單的「叫女性幫忙」這種小事,就是一種使喚與上對下的隱含,在我們生活中常充斥這些隱含的小事。家父會在位置上叫女性(不限哪個家庭)去拿碗筷;而芭比拒絕了幫肯拿東西,卻有另一位原先事業有成的芭比熱情招呼肯,並遞上啤酒。我回嘴唸了家父「你也可去拿碗筷,大家都在幫忙,你看到碗筷沒拿為什麼不主動拿?」此時家母會跳出來說「不要這樣跟長輩說話,你就幫忙拿一下」然後她自己一手包辦所有家事,任勞任怨。
最後,父權框架下即將修憲只讓肯投票。女性投票權是犧牲了很多條性命,抗爭了十幾年才爭取到的成果,而且不是什麼古老的歷史,而是1930 年代才開始爭取到的權益。當女性連政治的表述與發言權都被剝奪,這「社會」還有她的存在空間嗎?她只會變成被宰殺被決定的物件,這也是具體「物化女性」的作為。
怪芭比跟玩具主人輪流跟芭比溝通,這期間芭比陷入了存在危機,她發現單純跟其他芭比比較,她超級普通,沒有任何頭銜,沒有任何成就,她以前只要美美的飛來飛去,只要任由肯送殷勤就好。但現在的芭比想要改變芭比樂園卻覺得自己無力。意識到了自己存在又發現自己的無力,而因此放棄了作為。芭比跟芭比樂園一樣崩壞了。
接著來到第三個社會學既視感的片段,玩具主人跟芭比傾吐了為什麼需要芭比,因為現實中女性的困境是如此的矛盾,那一串台詞應該要燙金裱匡起來,印刷成冊。所以這世界需要芭比去展現一種理想,她們是芭比樂園,她們是女性的理想。電影安排對被父權洗腦的芭比們,講述女性的困境矛盾「你要追求男性的認同要變漂亮可是又不能太美艷,因為他們會罵你蕩婦」芭比就會醒來,一開始我抓不到為什麼要這樣安排,現在覺得應該是對在「父權」壓迫下的芭比講述了可能的遇到的困境,就是現實女性的困境,芭比會發現原先有自主權有地位的芭比才是最自由的,才是女性的理想。
但被洗腦的芭比很多,要讓芭比們漸漸醒來需要策略,不被肯們發現。開始了第四個社會學既視感,已經清醒的芭比們裝成服從於父權體系下,追求男性標準的洗腦芭比,像是裝不懂、裝嫩、裝柔弱,去引起男性的保護慾,引起男性說教,轉移肯們的注意力;偷偷把被洗腦的芭比架走。當所有的芭比都清醒後,她們要跟不同的肯交談歡笑,引起肯們之間的敵對意識。現實的男性大部分都這樣!
計謀成功了,趁著肯們在海灘上大戰,芭比們投票通過憲法,保障了原先的芭比樂園的體制。到這邊看似芭比樂園安全了,芭比跟肯對打好像肯輸了,就等於男性輸了,而電影告訴你不是這樣。女性主義要求的不是女性勝過男性,「勝過」這個男性才有的思想,女性主要要追求的是平等,男性女性是平等的地位。接著出現社會學既視感第五段,肯的失敗與崩潰,與芭比對談展現了女性主義的精神。父權壓迫女性,但同時也壓迫男性,逼迫男性成為一個樣子,不允許男性崩潰、哭泣、軟弱。肯受到父權紅利吸引,享受著權力帶來的優越感,但是他卻不適合領導,此外掌控一切也等於要對一切負責,但是肯只是喜歡芭比。女性主義不是誰贏誰輸,而是讓大家可以脫離「父權」標準。當每個人都有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跟自己可以做什麼事,自己是誰,就觸發了存在危機,開始猶豫自己要幹嘛。台詞「It’s Barbie and Ken」變成「It’s Barbie and It’s Ken」,肯可以有自己的住處,肯不再是配角。肯的解答「Ken is me.」而不是認同自己是肯「I am Ken.」。
美泰兒高層說,這一切都恢復原狀,芭比的結局就是愛上肯。被芭比總統打臉:不是「恢復」而是更平等尊重,意即陰柔氣質的也該被尊重,弱勢團體也要被尊重;芭比打臉:沒有愛上肯,也點出以往女性的存在危機的解答「我可以幹嘛」「我要這麼努力嗎」等生命意義解答就是找個人嫁了,而芭比跟你說不是這樣。芭比不知道自己要幹嘛但這是她意識到自己存在後必須思考的。存在危機的問題應該是最小單位去解釋女性主義想討論的問題,當人意識到自己存在之後想著自己要去哪裡,而女性的話選擇權往往會受限,因此討論女性是否平等。最基本就是每個人想做的事情,都有機會,這樣平等就是女性主義的精神之一。
芭比在結尾的時候說決定當個人類,因此有了女性的性器官:子宮。這點我覺得是電影中給的一個很大的挑戰,我自己不覺得這是個解答。因為女性生理上因為子宮與懷孕造成很多不平等的現象,例如性犯罪、蕩婦羞辱、生理期請假、生理用品的開銷、懷孕的身體變化、懷孕產假的影響等等。這些內容真實討論到會撕裂兩性和平的議題,講個生理用品補貼就有男性跳出來說不公平。但因為電影是玩具世界出發所以沒有這些血淋淋的討論。我覺得算是滿巧妙地講完女性主義想要做到的事情,而電影最後的婦產科看診更是丟出一個巨大的問題,女性主義在芭比的世界中可能達到完美,但現實世界中還有一個生理問題的困境要解決。
聽說電影開頭的扮家家酒的段落是致敬電影〈2001 太空漫遊〉人物配置與配樂都一樣。怪芭比跟芭比說要他忘掉一切回去生活還是要去真實世界找主人,也是在致敬〈駭客任務〉。聽說在美泰兒大樓 17 樓逃竄的開門的芭比是致敬〈駭客任務〉,闖進「先知者的房間」。聽到這邊我覺得滿有趣的,因為芭比樂園是個既存在也屬於幻想的樂園,所以致敬〈駭客任務〉也是種捏他吧。其中有一位會後空翻的肯,是 Simu Liu 飾演尚氣男主角的那位演員,我看他之前跟 IG 上幾位舞者一起跳舞的影片,我覺得他一定拍芭比拍得很開心。肯的朋友艾倫也太厲害了吧,在玩具主人母女檔要逃出芭比樂園時,有群工人在蓋牆壁打算關掉邊境,艾倫先是吐槽「他們什麼時候知道牆不是要蓋得高,而是要橫向蓋」有一說是在酸川普,那個發言貶低女性地位的總統;此外工人出面阻擋母女逃出,艾倫居然可以一打十,那他為什麼要逃走,他留在芭比樂園揍肯不就好嗎?喔喔因為他是肯的好友。電影中的有些名字都好長笑死,什麼「Mojo dojo Casa House」魔道魅力四射之家,然後所有工作人員都會認真的唸完這一串。
芭比在現實世界看到一排精緻的女性就喊說「喔!最高法院!」結果畫面上是選美小姐,超級諷刺,笑死。
除了性別意識與討論之外,芭比電影中不少配樂都是跟第一線大牌的歌手合作,像是 Lizzo、Dua Lipa、Billie Elish,跟 Billie Ellish 合作的 《What was I made for》幾天前獲得葛萊美獎的最佳原創歌曲獎。
我覺得芭比的製作團隊一定有修過性別社會學。
句子
【做女人真的不容易,你很漂亮,也很聰明……你還是認為自己不夠好,這真的讓我心碎。我們總是被期盼應該出類拔萃,但不知道怎麼的,我們總是做錯了。
我們必須要瘦,但不要太瘦,也不能說想變瘦。你必須說你想要健康的體重,不過……對,你還是要瘦。
你得有錢,但不能明著要錢,那樣會很沒禮貌。
你得當老闆,但不能太強硬。你要領導,但不能壓制別人的意見。
你應該熱愛當媽媽,但不要整天都在談自己的孩子。
你必須專業,但也得隨時照顧別人。
你得為男人的不端行為負責,這太瘋了,如果你發現了,卻又被指為在發牢騷。
你要為了男人保持漂亮,但又不要漂亮到『過分引誘他們』或威脅其他女人……因為你得是那個團體的一份子。
你得始終突出,也始終要非常感激……但永遠不要忘記這個體制是固定的,所以要知道怎麼認同它,但也要記得感恩。
你千萬不要變老,不要粗魯,不要炫耀,不要自私,不要摔倒,不要失敗或露出恐懼,當然,也千萬不要頑皮。
這太困難了,太自相矛盾,沒人會給你獎牌或道謝。事實上,你不僅所有做的事都是錯的,而且所有發生的事都是你的錯。
我真的厭倦了看到自己和每一個女人為了讓別人愛我們而做這些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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