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狀閃電》

創作者:劉慈欣

        這本小說沒有宏大的舞台,有點架空在現實世界但是戰爭即將一觸即發的中國。主角對於自然現象的球狀閃電,遭遇,喪親等等,人生出現了遽變,走上了解開球狀閃電之謎的旅途。

        解謎探尋球狀閃電的過程,非常好看。我非常喜歡主角一行人嘗試很多實驗,抽絲剝繭,刪去法去找出球狀閃電是什麼。從目擊者的資料爬梳,跟女主林雲用模型去計算,甚至偷用外星生命演算 (SETI@home) 的空間去計算閃電的模型。這邊想到有點三體的契機,我自己幻想作者應該在醞釀下一步外星生命的小說了。

        他們跑去俄羅斯找到蘇聯時期的球狀閃電研究基地。截至此前,主角追尋球狀閃電都是一場夢,沒有人能夠目擊兩次,更不說研究他了,看著空空的基地與老人以為全是一場空,沒想到老人的團隊居然成功的一直產生球狀閃電,但沒有人知道原因,加深了一層悲哀。有種自以為成功了,快靠近了,但卻什麼都沒搞懂。

        原本放棄的主角某天靈光乍現,想通了可能性,於是找了部隊中的林雲,以研究球狀閃電武器為由開始實驗重現球狀閃電。這一段測試過程也是讀起來很津津有味,陸軍飛行員的脾氣、口氣,配上林雲的解說,許大校的跳傘指令。拼了命去嘗試一個可能喪命和失敗的東西,可能有點狗血,但是總算成功觸發之後還是令人振奮不已。

        但是球狀閃電就在上空飄著,沒人知道它是什麼,也不知道會往哪飄,研究遇到瓶頸。在指導教授的建議下,他們找了當今物理界的第一把交椅,丁儀。劉慈欣真的很愛丁儀。這一部作品中的丁儀是個典型的不會自理的天才、放蕩不羈的怪咖,好像很難溝通。《三體》的丁儀一開始出場比較靜默,就是楊冬的男友跟汪淼講述一下物理學的問題。

        在丁儀的協助之下,開始嘗試一些超乎想像的做法,捕獲球狀閃電,解構它,發現他不是自然現象,而是某個宏觀宇宙的電子粒子,甚至利用電子的特性操控它。物理學家的知識大幅推進研究進度,他們甚至可以用頻譜去辨認球狀閃電可以燒掉什麼目標物,也寫出為了確認怎麼燒掉,跑去跟國防大學研究所借拍攝器材。寫出了以為很困難但意外就到手的驚喜感。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安排,在捕獲電子的過程中戰戰兢兢,前面蘇聯基地的地方像是要揭開底牌,在攝影器材上又給了一點確幸,這些過程組合再一起有種真實生活會遇上的情況,好像在真正的世界裡就會這樣發生。有時候你會以為要找到答案了,有時候會以為很難、辦不到,有時候要戰戰兢兢、幾乎賣命才能成功。

        隨著球狀閃電可以被抓到實驗室裡控制住,已經可以武器化。某天有個核電廠被恐怖份子挾持,人質是一群校外參觀的學童。傳統的真槍實彈會破壞核電廠的穩定度,且激進份子也控制的加速核融合的開關,不管怎樣都會釋放巨大的核輻射。球狀閃電的武器用了,可能導致歹徒跟人質都喪命,但可以保留核電廠的完整。作者就寫了核電廠的學童都被燒成灰的結局,這在歐美不會被禁嗎?感覺台灣的體系會是堅持談判到最後,不過作者沒有說下令的軍官很冷血,還描寫他願意承受那些責任,很明顯一種無奈感,好像都不再掙扎就決定「我也是沒辦法的,為了我們其他多數人的性命,孩子你走吧」。但總之會這樣我寫我還是有點佩服,也不會再多稱讚,光想到內心就會痛。

        看到自己研究的球狀閃電最後還是把孩子燒成灰,主角萬念俱灰,毅然決然離開了國防部武器研究的團隊。因為這不是他要的。他投入氣象的研究,最後發現自己的研究又再度被拿來製造天氣武器,攻擊自己國家的戰艦,甚至是自己曾經認識的艦長。這段背叛跟無奈也是寫得很理所當然。主角的恐懼、放棄,最後接受。他沒有成為英雄,作者甚至只讓他跟著這個計畫到一半而已。

        劉慈欣還是非常擅長用生活的經驗去解釋艱深難懂的物理學。微觀與宏觀的世界好有趣,《三體》中提到有高維度的宇宙可能有微觀的文明存在,衝擊我貧乏的想像力,這本書講到宏觀世界的電子,如果他們一顆電子是我們一顆籃球,那他們一個原子又該多大?他們世界的一粒水分子又會多大啊!腦袋爆炸。劉慈欣怎麼想到這些面向的啊!

        除了電子原子這類國中物理的基礎之外,劉慈欣用量子的坍縮性質解釋了被閃電碰到的生命體,以及觀測者的影響。因為生命體都變成了量子型態,因此在被有意識體觀測的空間中,他們都會坍縮成量子型態,而人離去之後他們又可能會恢復正常。這段真是太酷了!好像某種物理學跟玄學的結合,接觸不到、看不到但又同時存在;然而又同時非常令人心碎,因為那些人沒有真的死亡,還是有意識地活著、思考,時間也會流逝,但是你們永遠再也無法接觸、溝通了。想到主角 14 歲就從此跟雙親分隔,但他們可能都一直存在,就覺得這段時間好折磨人啊。

        指導教授老去死亡,希望用球狀閃電來火化。林雲跟丁儀在老教授的墓碑上發現了另一個世界送來的資訊,是教授的妻子,多年前也是球狀閃電的受害者。這些公式也給了丁儀找到原子核的線索。這一段過程真的有點既視感,又是墓碑,又是告別,《三體》的羅輯也是去楊冬跟葉文潔的墓旁,跟三體人談判,扭轉了地球的命運。最後兩人如願找到原子核,但長得不是一個球狀,而是一根弦狀。這個寫法我想到物理學中的「弦論」。

        我滿喜歡最後林雲跟丁儀的故事告一段落,當年主角跟林雲偷用外星生物探測的電腦運算資源的負責人,跑來跟主角說,因為球狀閃電的觀測與坍縮的特性,他們用來地底的礦井測試。結果在幾次實驗中發現閃電沒有坍縮,推測有外星人可以觀測地球,甚至觀測到地殼之中。這段也是讓我雞皮疙瘩,都很明確的物理科學的性質,陸續堆疊出很驚人的可能性。還多補寫這一段,看來真的很愛外星生物。

         這本書的厭女氛圍沒有太濃,但還是有一點性別刻板印象跡象可尋。像是最後林雲跟父親放下心結會談時,父親說「培養你一個女孩兒正常的美感」,因此父親希望林雲學習音樂、藝術和文學。美感都是主觀的,沒有什麼正不正常,也沒有什麼女孩的美感男孩的美感。小說開頭主角到林雲家用餐,林雲跟父親都一起下廚,這一段滿溫馨的。

       偶爾會引用英文詩人佛瑞斯特的詩文 “The Road not taken” 說明沒有選擇的那一條路,或是暗喻另一個世界。

        突然想到,如果物體接觸到球狀閃電就會變成量子型態存在量子的世界中,那麼被火化的張彬教授不是以屍體的狀態過去另一個世界嗎?

        這本沒有英雄,沒有要拯救世界。就算最後發生意外把全中國領土的晶片都燒了,這麼荒誕的事情根本是大魔王,但也沒有什麼天要塌下來或是美國戰敗那麼誇張的結局。費了很大的勁研究的球狀閃電也沒有成為什麼大絕招拯救國家,沒有什麼歷經千辛萬苦淬煉的愛情,主角中間也放棄過自己的研究,這些都好真實。我自己的理解就是他們為了自己的執著努力,就這樣。我覺得整體來說有點偏向懸疑跟小品,沒有什麼深刻的人性探討,但是至少劇情跟轉折都可以增添一些新鮮感。人物的特性可能就丁儀比較立體,林雲也有一點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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