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駱駝》

創作者：三毛

        這一本短篇散文，首次出版於 1977 年，補上了一些撒哈拉撤離的故事，也寫出了非常令人直擊靈魂痛苦的故事，寫出了戰爭中，人類深不見底的黑暗冷漠殘暴，以及受害的恐懼。大氣又仗義的女俠三毛，經歷很嚴峻的情況，仍是堅強的跟荷西一起瀟灑過日子。閱讀的感受也越來越流暢，比起描述事件的流水帳，也講了更多景色的舒暢，不管是開車，是小島遊記，還是沙漠風光，描寫的句子就像我駐足欣賞一樣。

〈收魂記〉描述三毛到撒哈拉時，拍攝當地風土民情，被部落的人們認為把靈魂收走。

〈沙巴軍曹〉真是令人惆悵，戰爭的殘酷真是太血淋淋。三毛夫妻某天把喝醉的西班牙士兵送回營地，卻得知該士兵對沙哈拉威非常有敵意。雖然士兵敵視沙哈拉威人，但對三毛仍非常尊敬，也尊重三毛與沙哈拉威的相處。三毛從士兵手上的刺青得知他過去待的軍團，被駐紮當地的沙哈拉威聚落，給半夜突襲，刺殺了一整團的人，包含他親弟弟。一段時間後，西班牙政府規劃撤離撒哈拉時，他親手將已故弟弟屍體搬到新棺木，準備運回西班牙。然而後來他看到路上有當地小孩在玩弄地雷，於是捨身撲上去，就這麼犧牲了，葬身沙漠地區。也許那個無名小卒，會被遺忘，幸好三毛寫下了他。

〈搭車客〉兩夫妻都會開車，有時候三毛會開車載荷西去礦場上班。有時候看到路人扛著貨物，或是走路很辛苦，都會好心載一程。每個月中的固定時間，會有來自附近加納利群島的女性，打扮得花枝招展來到此地，路上攔車做夜晚的生意。我猜女孩目標應該是找西班牙人，或是外國人，沙哈拉威當地人應該不盛行買車子，或是有宗教信仰可能會虐待或怒斥這種風俗。

〈哭泣的駱駝〉那一篇重擊我心靈，像珍寶的沙伊達被沙漠同胞強暴後殺害，雖然她丈夫的弟弟衝出來開槍，奮力一戰，沙伊達已幾近裸體，且被痛毆，哭喊著殺了她。最後兩人都慘死在暴力之下。不確定三毛的描述省略哪些殘酷的畫面，我相信她很珍惜這個受西方教育成長的優秀助產士，她一個亞洲女性又怎麼能隻身對抗狂暴的沙哈拉威群眾。她能全身而退就是萬事平安，她已經很有勇氣去親眼目睹，但誰能接受這個事實呢？閱讀這篇血淋淋哭喊的絕望文字，我幻想這自豪又獨立的女俠，寫下這些文字，要把自己看過的畫面再回憶一遍，肯定是撕心裂肺。這在現在都要關注有沒有 PTSD ，三毛還是把整個過程盡可能寫下來了。讓我非常悲傷，對於戰爭下的女性地位感到生無可戀。不是難過，是有種窒息的、內心深處共感對於人性殘暴的絕望。

        幸好她寫了，沙伊達的美，巴西里的謙虛和感恩，奧菲魯阿的耿直，和令人髮指的眾人暴行，那些惡魔，都被記錄了下來。

       又是〈哭泣的駱駝〉，又是〈荒山之夜〉，我想到十多年前，一名西方女記者在埃及推翻舊政權的重要時刻，著點當地報導時，遭當地暴民性侵。國內聯合報的標題依稀記得很聳動，然而公視的網路新聞，https://news.pts.org.tw/article/171092/amp 內容卻提到受害人親友澄清，僅遭毆打，沒有被性侵。

         根據書本出版，稻草人早於哭泣，但敘事的內容時間，卻是哭泣早於稻草人。我不確定是文章本身撰寫的時間差，還是投稿於其他報章雜誌後再集結成冊的時間差；若是前者，我覺得要回顧搬去迦納利群島前的暴力日子，真的是逼人面對創傷。甚至那些畫面在夢中都會出現，要寫也不一定寫得出來。

〈逍遙七島遊〉，描寫西班牙在海面上的加納利群島的景色，非常美麗愜意。丹娜麗芙，慶祝嘉年華小島，跟滿開的杏花悠然小島拉芭瑪，寫的好像是遺世獨立的樂園，那些快要失傳但又神奇的口哨，不知道是否還在拉歌美拉。他們撤離戰亂的撒哈拉來到西班牙加納利群島，也是一群避秦之人。火山噴發後的島嶼，蘭砂略島，也開闢出一片田園，還有令荷西著迷的水下花園。

〈一個陌生人的死〉搬到加納利群島後，三毛鄰居是一個行動不便，親人都不管的獨居老人。家裏因行動不便無法自理，而髒亂惡臭異常，然而，他黑掉腐爛發臭的雙腿又是另一個臭味源。我猜可能有糖尿病，所以潰爛要截肢。

        夫妻倆當然二話不說，整理、送醫、陪伴聊天。而文明又充滿北歐老人的加納利群島，居民卻都避之惟恐不及，不想被捲入這場麻煩事。我不禁想起 2014年左右參加服務性社團，前往利稻出隊，也是在某次家訪時發現行動不便且家裡髒亂的老人。社團老師請我們那批上山的成員，一起去他家裡打掃。老人很和善，也很歡迎我們，他說他女兒嫁去中壢了。隔年我出國，輾轉從社團成員得知他就去世了。我有時候想起這件插曲，也不知道我們是多管閒事，還是聖母病發作，但老人都去世多年，也沒造成社團的負擔。現在閱讀到三毛這一篇，覺得很佩服她們，無關對錯，不是為了聖母病或是社團形象，就是當時老師的一種價值觀的選擇吧！最後，截肢後隔天，加里就去世了，三毛夫妻很錯愕也只得辦理簡單喪事，下葬。

〈大鬍子與我〉這篇故事寫出了夫妻的相聚，明明白白寫出了荷西也有大男人的一面，就跟上一本〈稻草人手記〉一樣，我看到荷西對於老婆跟婆婆、小姑相處的尷尬與疲憊，不聞不問。但夫妻倆相處都還是很自由，尊重。至少他們大致的價值觀是契合的，才能一起在沙漠度過這些充滿不確定與危險的時刻。

〈啞奴〉發生於三毛去撒哈拉剛穩定的時期。寫實的描繪了傳統社會階級，大財主的宮殿與美麗四個妻子，以及世世代代為奴的啞奴一家人。

        財主只是按照當地的習俗，照料著這 200 多位奴隸。啞奴有家有妻有子女，每日可以回家也有飯食。好的主人就只是不會打奴隸，還給奴隸食物，讓奴隸有家，壞的主人就是虐待奴隸。財主已經是當地好的主人，然而啞奴仍衣不蔽體，天氣熱時也得做粗工，收入都歸主人，再怎麼厲害也是被鄰居的小女孩罵著豬，吐口水。

        西班牙雖管理此地，也無法改變這根深蒂固已久的陋習。後來啞奴被賣單獨到茅利塔尼亞，不知道戰爭來時，他的家人如何了呢？

句子

【一個被仇恨啃嚙了十六年的人，卻在最危急的時候，用自己的生命撲向死亡，去換取了這幾個他一向是做仇人的沙哈拉威孩子的性命。為什麼？再也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的死去。】

【開著車窗，吹著和風，天氣好得連收音機的新聞都捨不得聽，免得破壞了這一天一地的寂靜。路，像一條發光的小河，筆直地流在蒼穹下。】

【燈光下，沙伊達的臉孔不知怎地散發著那麼嚇人的吸引力，她近乎象牙色的雙頰上，襯著兩個漆黑得深不見底的大眼睛，挺直的鼻子下面，是淡水色的一抹嘴唇，削瘦的線條，像一件無懈可擊的塑像那麼優美，目光無意識地轉了一個角度，沈靜的微笑，像一輪初升的明月，突然籠罩了一室的光華，眾人不知不覺的失了神態，連我，也在那一瞬間，被她的光芒震得呆住了。】

【穿著本地服裝的沙伊達，跟醫院裡明麗的她，又是一番不同的風韻，坐在那兒的她，也不說話，一卻一下子將我們帶入了一個古老的夢境裡去。】

【大家勉強的恢復了談話，為著沙伊達在，竟都有些心不在焉，奧飛魯阿坐了一會兒，就帶著沙伊達告辭了。
 沙伊達走了很久，室內還是一片沉寂，一種永恆的美，留給人的感動，大概是這樣的吧！】

【當天晚上，市鎮全面戒嚴了，騷亂的氣氛像水似的淹過了街頭巷尾，白天的街上，西班牙警察拿著槍比著行路的沙哈拉威人，一個一個趴在牆上，寬大的袍子，被叫著脫下來搜身。】

【我呆呆的聽著，忘了時間忘了空間，不知身在何處，但見老女人口中的故事在眼前一個一個的飄過。她的聲音極為優美蒼涼，加上是吟她自己作的詩，更顯得真情流露，一派民間風味。】

【荷西與我離了車站，往一條羊腸小徑走下去，兩邊的山崖長滿了蕨類植物，走著走著好似沒有了路，突然，就在一個轉彎的時間，一片小小的平原在幾個山谷裡，那麼清麗的向我們呈現出來，滿山遍野的白色杏花，像迷霧似的籠罩著這寂靜的平原，一幢幢紅瓦白牆的人家，零零落落散佈在綠得如同絲絨的草地上。】

【細雨裡，果然有牛羊在低頭吃草，有一個老婆婆在餵雞，偶爾傳來的狗叫聲，更襯出了這個村落的寧靜。時間，在這裡是靜止了，好似千萬年來，這片平原就是這個樣子，而千萬年後，它也不會改變。】

【我知道這是誰的禮物。
 我們在這一帶每天借送無數東西給沙哈拉威鄰居，但是來回報我的，卻是一個窮得連身體都不屬於自己的奴隸。
 這比聖經故事上的那個奉獻兩個小錢的寡婦還要感動著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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